大雄传

02

国师和大臣赶紧向太子请安问候,太子也即向他们回礼问安。
   国师向太子说明来意:“我们受大王委派,前来寻找太子。”
   太子说:“父王叫你们来,想对我说些什么?”
   国师回答说:“大王早知道太子极盼出家,也知道您的意志难以挽回。但大王对太子您恩爱情深,因此日夜忧愁,以致情怀郁结,转为烦躁,常常一人独自心火烛燃,难以按捺。我们对大王反常的举止十分担心,我们知道,只有太子回去才能将大王的心火熄灭,因此,希望太子您能及时还驾,回返宫城。您将来做上转轮圣王,即使有许多俗务需要处理,但我们将尽力辅佐您,为您分担更多事务,不至使您将修道的事业全然抛弃。再说,静心之处,也不必都在山林里面,所谓大隐隐于市,也不是不可以做到的。现在,王后摩诃波阇波提以及您夫人耶输陀罗等人都为忧愁烦恼之海所淹没,都盼着太子您回去将他们从苦海中拯救出来。您能答应我们的请求,尽速回返宫城么?”太子听到国师和大臣诚恳的请求,心里虽然有些犹豫,但随即镇定了下来。他用非常沉郁的语调回答国师的话说:“我难道不知父王对我恩深义重?我只是畏惧生老病死的苦痛,所以来到这里修行,为的是消除断绝它们而已。如果为了恩爱之情,终日相聚一处,而又没有生老病死的苦痛,我又到这里来干什么呢?今天所以违背父王的意愿,远离父王出家修道,就是为将来能和父王长久相聚,共享天伦之乐啊!父王现在忧愁万端,有如此烦恼大火,正熊熊燃烧,我知道我和父母在今生也只有这一个痛苦了,到将来,这样的痛苦就将永远根除。如果像你们所说,让我回去,在宫中修行解脱之道,这就像七宝之屋,屋中燃烧大火,烈焰腾腾,有谁能在这个屋里呆下去吗?又有如饭中加进许多有毒食品,碰到这种情况,即使一个十分饥饿的人,他也不会去吃这样的饭的。我现在已经舍弃国家,前来修道,为什么还要我再回到宫里去修行解脱之道呢?世上的人,处在巨大的痛苦中,为了暂时小小的快乐,尚且沉溺而不能自拔,何况我在这极端寂静的地方修行,没有各种烦恼痛苦,却能轻易舍弃现在的悦乐,而转就于恶劣的环境中么?过去各位国王,入山学道,没有一位是中途还俗的。父王如果一定要我回去,那就违背了祖宗定下的制度。”
国师和大臣听太子讲到这里,知道太子求道心切而且坚决,然而难以违抗净饭王的旨意,因此只好拿道理来说服太子:“太子讲的确实很有道理。然而先圣中曾有一人说将来必定会有果报,有一人却说一定不会有果报,这两位先圣尚且不能知道未来世界中究竟是否真有什么果报,太子您却为什么一定要抛弃现在的快乐,而去追求那将来尚不能确知有无的果报呢?生死果报,尚且不能决定究竟有没有,怎么竟要一意孤行去求什么解脱的结果呢?(前提既不能确知存在与否,结论自然就很虚妄了。)因此,只愿太子放弃虚幻的追求,现在便回返王宫。”太子回答说:“那两位仙人说到未来的果报,一人说没有,一人说有,都是因为心中怀疑,才不能确定,并不是斩钉截铁地说他自己就绝对不相信随顺这种宗教,你们不应当用这个例子来诘难我。为什么这样说呢?我现在不是为了希求羡慕果报才来到这里的,我是因为亲眼见到生老病死这些过程,我将来也一定会经历,所以才想到要寻求解脱,以免除这种种痛苦。我会使你们不久见到我所追求的大道终于成就。我的这种志愿是绝对不可以中途而废的。请你们回去,将我的意思禀告父王。”太子说完这话,就从树下座位上站起来,和国师、大臣拱手作别,然后独自一人直往北面阿罗逻、迦兰仙人所在的方向走去。国师和众位大臣见到太子离去,不禁都流下了眼泪。一来因为十分想念太子,担心太子的安危;二来奉国王委派,请太子回去,现在既然不能使太子回心转意,任务未能完成,无法回宫复命。因此,一行人徘徊路边,凑在一起,互相议论道:“我们既然为大王所委派,然而无尺寸之功,现在空手而归,怎么回禀国王呢?我们应当留下五个人再伺机劝说太子,这五个人都应当是聪明智慧,情意和顺,秉性忠直,又是释迦族中信得过的身强体健的人。让他们悄悄地观察太子的言行举止,以及去向等情况,然后适时向我们汇报。”话一说完,国师、大臣一眼就注意到身旁的憍陈如等五人,觉得他们最适合留下来,于是,就对他们说:“你们都愿意留下来吗?”这五个人都异口同声地回答说:“好,遵命。我们将注意太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然后伺机劝说,并适时回来向你们禀报。”这五人当即向国师和大臣辞别,追赶太子去了。
   国师和大臣就原地驻扎,等候憍陈如等人的消息。悉达多太子迤逦往北而去,他的目的地是当时最有名、道行最高的两位仙人阿罗逻、迦兰住的地方。悉达多跋山涉水,日夜攒程,风餐露宿,虽然旅行的辛苦与王宫的生活迥然相异,但初尝奔波风尘之苦的悉达多太子并未被旅途的困难、险阻所吓倒,而是意志若定朝既定目标风尘仆仆地奔去。一天,悉达多渡过了恒河。(恒河是印度最大的一条河流,它流经现在印度与孟加拉国境内,印度教将它视作圣河,佛教将它视作福水,这是一条在印度历史文化中起到非常重要作用的河流,它不仅在生活上提供印度人民无限的福利,同时在印度宗教传统上也具有无可替代的神圣的意义。后来佛经常到恒河边宣说妙法,超渡众生。)
   当日悉达多太子渡过恒河后,就进入摩揭陀国地界。
   摩揭陀国的都城叫王舍城。王舍城为悉达多太子必经之地。悉达多太子路经王舍城时,由于他相貌庄严端正,神态非常奇特,自然而具十分威严,而且威而不怒,严而可亲,使王舍城人民油然兴起欢喜敬爱之情,于是全城上下像见到希世珍品一样奔跑着前来观看。这一下轰动了整个都城,喧哗声响彻云霄,竟至惊动了摩揭陀国国王频婆娑罗王的王宫。国王听到外面如此喧闹,不禁跃然离座而起,忙问身旁的大臣:“这是什么声音,如此喧闹,连我们这里都能听到?”国王的话声中带着非常惊讶的语调。大臣回答说:“这是净饭王的太子,名叫乔答摩·悉达多的,路经这里。以前许多相士都预测他如果不出家,就会荣登转轮王位,统一全印度;如果出家,就会成就一切种智。现在他来到我们都城,外面的人民都奔跑着竞相前来观瞻悉达多太子,因此整个都城都为之沸腾起来。”频婆娑罗王听到有如此希奇之事,心里顿时感到非常欢喜,这种欢喜之情传遍全身,使国王不禁跃跃欲试,也想前往观看,一睹风采。频婆娑罗王当即命令其中一位大臣前去侦察悉达多太子现在顿足何处。使者遵命寻访太子行踪,见到太子在般荼婆山,坐在一块石头上,端坐思考。使者即刻回宫禀报国王。频婆娑罗王听到报告,当即传下旨意,立刻命驾出发,率领臣民浩浩荡荡前往悉达多太子所在的般荼婆山。国王一行到达般荼婆山,便远远地看见悉达多太子相貌端正地坐在石头上,整个脸上洋溢着欢快的情绪,有如日月放出光明。频婆娑罗王见此景象,深为感动,他当即从马上跳下来,命令诸般仪仗就地打住,并脱下华丽服饰,屏斥侍卫,独自一人走到悉达多前面,向悉达多作礼问讯。“太子在这里,还习惯么?我一见到太子您,心里就十分欢喜,但有一个疑惑,不能明白,太子本是太阳的种姓,世代相承为转轮王。而太子您相貌堂堂,完全能够胜任转轮王位,却为什么要舍弃王位,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在深山野岭,践履沙土,遍尝奔波之苦呢?我见到您这个样子,心里又油然涌现出悲悯之情。”频婆娑罗王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太子如果只是因为父王今尚健在,所以不想取得转轮王位,故而离家出走,那么我倒有个折衷方案,请太子拣择。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将我国一半土地分给您来统治,如果觉得太少,我情愿舍弃国家,将全部土地奉献给您,并以臣子的礼节来奉事于您。如果您再不愿意统治我国,我还可以借给您许多军队,让您率领他们四面征伐,夺取别的国家。您有什么愿望,我都会尽力使您得到满足。不知太子您意下如何?”悉达多太子深为频婆娑罗王的言辞所感动,他当即恭恭敬敬地向频婆娑罗王回了一个礼,回答说:“大王您的种族本来是明月,禀性自然高洁清凉,所作所为,也无不清净高妙,从不做那些鄙秽之事,您现在说出这些话,因此并不足为奇。但我观察大王您,中心诚恳肫挚,世所难得,您应当宁可从现在身体、命运、财产这三者着手,修行三坚法(三坚,即上面所说的身体、命运、财产三者坚固持久),也不应当用那些不能坚固持久的方法来劝奖他人。我现在既然已经舍弃转轮王位,又怎么会要您的国家呢?您发善心,将国家施舍给我,我尚且不去获取,又怎么会率领军队攻伐别的国家?我现在之所以辞别父母之邦,剃除须发,舍弃国家,就是为了要断绝生老病死的痛苦,并不是来求取五欲的欢乐的。世间的五欲,有如大火堆积,它焚烧众生,使他们沉陷在火海中不能自拔,您为什么还要劝我贪恋执着于它呢?我这次出来,是前往两位仙人阿罗逻和迦兰处,去寻求最高解脱法门的,不会在这里久留。我不曾答应大王您的建议,希望您不要见怪。同时还希望大王您用正当的方法治理国家,不要使人民受到委屈。”悉达多太子说完这话,当即从石头上站起来,和频婆娑罗王作别。
   频婆娑罗王见悉达多太子马上离去,惆怅万分,他双手合十,流着眼泪对太子说道:“刚见到太子,心中十分欢喜;现在太子又要离去,不油得倍生悲苦之情。您现在是为了使人生得到最大解脱才离开的,我不敢强加劝留。只希望太子所期望的结果尽快得到完成。道成之后,希望率先度我脱离苦海。”太子点了点头,当下辞别而去。
   频婆娑罗王在路边目送太子,直至见不到太子的身影方才命驾回宫。
据说,太子到摩揭陀国时,频婆娑罗王出城游猎,远远地看见太子走在山泽中。当时,频婆娑罗王和年高德劭的老人以及大臣们一起追上悉达多太子。频婆娑罗王问道:“太子您的相貌非常奇异,形貌端正,精神焕发,应当统一天下,为全天下的转轮王。天下人民都盼望着您做他们的君主。您为什么要放弃天位,独自一人跑到深山野岭中去呢?您一定有不同的看法,请您讲给我们听听。”太子答道:“依我看,天地、人、物,有生有死,其中最痛苦的情形有三种,那就是衰老、疾病和死亡,这三种痛苦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我想,人的身体是痛苦所寄托的器具,忧愁害怕之心永远没有穷尽之时。如果我在君主之位,就会变得娇逸放肆,为贪求快意,就会役使人民以供我一人娱乐,这样,天下就会蒙上灾难。这种行为是我所厌恶的,因此我要入山修道。”那些年高德劭的老人们仍感到有些不理解,于是问道:“衰老、疾病和死亡,这是世上自然的规律。您怎么独自一人陷入这种忧虑之中,而抛弃国王美好的称号,隐遁山林,潜居岩穴,使形体劳悴,这样做不也太艰难困苦了吗?”太子回答说:“如果像你们所说,我不当陷入忧虑之中,让我做转轮王,身体一天天衰老,疾病自然也随之来到,假若死亡一旦来临,当此之时,难道会有代替我接受这样厄运的人么?如果没有代替我的人,为什么不能预先忧虑呢?天下有慈父孝子,即使爱彻骨髓,一到衰老、疾病、死亡之时,也无法互相代替。像我们这样虚假的身体,痛苦来临之日,即使身居高位,六亲在侧,也就像替盲人点上蜡烛,对于盲人来说有什么益处呢?我观察种种行为,一切都没有恒久不变的品质,它们都会变化成为不真实。人生在世,快乐少痛苦多,身体并不能自己做主,又且世间一切都是虚无,人很难得在其中长久生存。万物有生有死,万事有成有败,有安全就会有危险,有收获就会有亡失,万物纷纷扰扰,都将归于虚空。精神没有形质,如果烦躁污浊,不能洞察事机,就将招致生死大厄。世上的人只因为贪爱五欲,为痴愚之网所蒙蔽,因此陷身于生死之河,没有人能从中觉悟。所以,我要一心思考宇宙人生痛苦的根源,求得解脱的法门。如果我的愿望达到了,我才能得到最大的安全。”频婆娑罗王听了悉达多太子的一番道理之后,非常高兴,他怀着满腔喜悦之情,对太子说:“好啊好啊,您的志愿真是太好了。”又据说,悉达多太子渡过恒河之后,走了几十里,碰到两位梵志。(梵志一说为婆罗门,一说为一切出家修行的异教徒。)他们各与弟子离群索居,住在一条小溪的旁边。太子经过他们的居处,并向他们请教。
   有一位梵志自称说,“我奉事梵天之神,奉事日月之神,每天举行火的祠祀。世上之物只有水是干净的,因此我傍水而居。”悉达多太子回答说:“这只是生死之法,并不是真正至高无上的道。为什么这样说呢?水不可能永远流注不息,火不可能长久燃烧下去,太阳一出来就转移了位置,月亮刚圆满就已经亏缺,一切流转无常,万物均不真实。道是在清净空虚之中,水怎能使心变得清净呢?”悉达多见到他们这样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修行,内心十分伤感,于是独自默默地离他们而去。
寒来暑往,春去秋迎,悉达多太子经历了许多艰难险阻,终于抵达目的地阿罗逻仙人的住处。阿罗逻仙人预感到重要的人物即将来访,因此在远远地看到太子的身影时,就走出门前来迎接,并极口赞叹太子的到来。阿罗逻仙人将太子迎到屋子里,相互坐定。他看到太子相貌端正,五官齐全丰满,浑身透出一种恬静柔和的气质,心里油然而生爱敬之情,于是便殷勤问及太子所经过的道路碰到危险没有,一路是否疲劳等等,太子一一作了回答。阿罗逻仙人又对太子说道:“太子您初生时,以及后来出家,并来到这里,各种情况,我虽然消息闭塞,但道路传闻,毕竟也都约略知道了。您能在欲火之海中觉悟出家,又像磅礴的大鸟从绳索的束缚中逃脱出来,真是十分的了不得啊。过去各位国王都是在年富力强的时候,恣意享受人间的欲乐,到了年命危浅、叶落归根之时,方才想到要抛弃国家以及那些玩乐的工具出家学道,以求解脱,这些事迹其实都不足称奇。只有太子您正当青春鼎盛之期,却毅然舍弃五欲,远道来此修道,方称得上真正奇特。您应当更加勤奋勇猛,向道的高峰尽全力攀登,尽快度越轮回之苦而至于极乐世界的彼岸。”太子听到阿罗逻仙人的言语,心下极为高兴,于是回答说:“我听了您的话,真是异常欢喜。我正是为了求道、尽速抵达极乐世界的彼岸才不远千里、历尽艰苦到达您这里的。我非常乐于听到您为我解说断绝生老病死的方法,不知您能赐我以方便之门么?”阿罗逻仙人为悉达多太子求道精神所打动,于是当即升座讲法,说道:“众生是从那蒙昧幽远的冥初(印度数论师所立的二十五谛的第一谛,称作冥谛,为万物之本源,幽深广漠,没有意义。冥谛又叫做冥初)所开始的,而这蒙昧幽远的冥初却又是从我(我,佛教术语,原义为呼吸,转义为生命、自己、身体,相当于自我、物体自性)的傲慢生出来的,而我的傲慢却又是从我的痴愚之心生出来的,而我的痴愚之心却又是从染爱(染爱,熏染情爱,即在情欲的环境中得到熏陶,因贪爱而生执着,从而生发无穷烦恼)
   生出来的,而染爱是从五种微尘的气体(印度表示最小质量的术语中,物质的最小计量单位称作极微,七倍极微为微尘)生出来的,五种微尘的气体又是从五大(佛教将地、水、火、风四种构成物质现象的基本原素称作四大,在四大的基础上加上空大,称作五大)生出来的,从五大中生出贪恋、爱欲、嗔怪、愤怒等烦恼,于是流转成为生存、衰老、疾病、死亡各种现象,并且产生各种忧愁、悲伤、痛苦、烦恼的情绪。以上为太子讲述的过程,只是较为简单的一个轮廓罢了。”悉达多听了阿罗逻仙人的讲说,心中并未惬意,于是便继续向阿罗逻仙人发问道:“我现在已经懂得了您所说的生命流转过程,但生死的根本问题却仍不能了然。您能否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将这生老病死的现象得以根除呢?”仙人当即回答说:“如果要消灭这生死的根本问题,先应当出家,修持戒行,要待人谦卑,能够忍受侮辱,并且要住在闲空的所在,修习禅定(修行术语,通过精神集中、观想特定对象而获得悟解或功德的一种思维修习活动,称作禅定)。禅定有四个级别,或可说四个步骤。能离开爱欲、罪恶以及不良现象,有初步觉悟,有初步观解,这是初级的禅定。消除觉悟之念,将观想定在生命之一点上,进入欢喜愉悦的心境,这便到了第二级禅定。舍弃欢喜愉悦的心境,得到正确的观念,心中只剩下最根本的原初快乐,这就到达了第三级禅定。断除了所有苦痛和快乐,思维清净,进入内心平等而无执著之境,超然解脱,这样就到达了第四级禅定。进入第四级禅定,就到达了无想报的境界。(无想报,又称无想果,为佛教术语,生于此处,心灵寂灭,身体实已变成枯木死灰,有称这种境界为真涅槃境界的。)从禅定中得到觉悟,然后才知道什么是非解脱的境界;什么是离开现象、思想进入空的境界;什么是消除了实有的观念进入意识的境界;什么是消除了无穷无尽思想意识的境界;什么是观照一种意识,进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的境界;什么是离开了种种现象,进入既不是想也不是不想的境界。到了这个既不是想也不是想的境界,就叫做究竟解脱,也即最后的真正彻底的解脱,这就是学道修行者的彼岸。太子您如果要根除生老病死的忧患,就应当修习这种禅定功夫。”
   悉达多太子听了这阿罗逻仙人的讲说,心里并不感到欢喜和快乐。他当时这样思考着:“这种知识和见解,总不是最终最彻底的解决办法。用如此办法绝不能永久断绝各种烦恼和束缚。”
于是,太子当即便向阿罗逻仙人请教道:“我对于您所讲说的道理,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现在想向您询问,不知可行否?”阿罗逻仙人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回答说:“当然可以,请问吧。”
   太子当即便问道:“既不是想也不是不想的境界,其中有我,还是没有我呢?如果说没有我,就不应当说既不是想也不是不想;如果说有我,我是有知觉呢,还是没有知觉?我如果没有知觉,我就如同木石;我如果有知觉,就可以由此知觉攀缘及于他物;既然可以由此知觉攀缘及于他物,就会为环境所熏染而起执著。因为为环境所熏染而起执著,就并不能到达解脱的境界。您对于粗显的烦恼、束缚已经驱除殆尽,但对于细微的烦恼、束缚还没有完全消除,因此尚不能说是最终最彻底的解脱。那些细微的烦恼、束缚让它们自由滋长,就会由此而酿成大的烦恼和束缚,从而堕落,转入六道轮回之境,因此您所说的并不是度越众生到达彼岸的解脱法门。如果能够驱除我以及我想(佛教术语,思维中有实我的妄想称我想),一切都完全抛弃,这才叫做真正的解脱。”阿罗逻仙人听了太子这一番话,不免心生惭愧,于是默默地不作一声,然而他对太子深刻高妙的见解又确实不得不非常佩服。这时,悉达多太子又问阿罗逻仙人什么岁数才出的家,修习梵行又有多少年了。仙人回答说:“我十六岁就出家,修习梵行已经一百零四年。”
   太子听了,有些不以为然,心里想道:“出家这么长时间,所得到的道法难道只是这么个样子吗?”太子觉得这样的道法实在不能解决他心中存在的问题,他要寻求一种更加高超的道法来解决自己的困惑,因此,他当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合掌与仙人作别。仙人知道太子要离开这里,于是对太子说:“我从很远的地方到这里来修习苦行,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但所得到的果报也就只这么一点,您是王种,怎么能修习这样的苦行呢?”太子回答道:“你修习的方法并不能算是最苦的,我知道还有一种道法是最苦最难实行的,而我要去修习它。”阿罗逻仙人已经见识太子高超的智慧,又长时间地观察太子的意志十分坚定,没有一点虚假,当下就明白悉达多太子已经决定成就一切种智,因此对太子说:“您道成之后,愿率先度我脱离苦海。”太子当即答应了。
   悉达多太子又走到迦兰仙人的住处,与迦兰仙人反复议论问答,结果也就像在阿罗逻仙人处所得到的一样,同样不能感到满足。太子于是辞别而去。
悉达多将阿罗逻、迦兰两位仙人调伏(用一定手段制伏对手叫调伏,如对待柔弱的人用正常的方法使之顺服,对待强项的人用力量使之降伏)之后,又奔波跋涉,足迹几乎遍及全印度,希望能找到一位真正能够指引自己求取解脱之道的人,但是岁月荏苒,前途漫漫,他的希望在蹉跎的时光中变得愈来愈渺茫,转眼之间,五六年过去了,可是他的双手仍空空如也,他的头脑中仍没有将所要解决的问题求得明确解答,他的心由于不断失望而变得躁动不安。怎么办?是继续寻找得道者,还是中途而止?悉达多陷入茫然的境地而无法自拔,每天每时,他都在苦苦地思索,都在寻求超越生死之海的答案,然而,他没有成功。有一天,他突然明白过来,他目前这样四处寻仙访道,到处漂泊,只是浪费精力和时间,最后终究不会有任何结果,唯一的办法是从自身的修持中得到解脱的途径。所谓求人不如求己,一切法则都在自己的心念及修行之中。当他明白这个道理之后,他便前行进入尼连禅河的东岸,登上钵罗笈菩提山。在钵罗笈菩提山修行了一段时间,觉得这个地方不太安静,不是一个修道静坐的所在,于是悉达多渡过尼连禅河,进入摩揭陀国伽阇山苦行林,这个苦行林就是憍陈如等五人目前所居住的地方。憍陈如等五人遵奉国师指示跟随悉达多太子东奔西走,尝尽风霜之苦。他们在太子身侧密切注视着太子的一举一动,当太子茫然而无所适从徘徊不定之时,他们就在这距太子不远的伽阇山中结集隐居起来。悉达多就这样最终来到伽阇山苦行林,在尼连禅河岸边静坐思维,观察众生本源所在。悉达多通过观察思考,根据修行步骤,计算下来,大约要在这里进行六年苦修才能得到成熟的根基和机缘,才能于此度脱生死大海,求得最高的真理至道。于是,悉达多就安下心来,决定在伽阇山中实行苦修。悉达多静坐在伽阇山的苦行林中,耳边听到的是尼连禅河奔腾不息的逝水声,眼里看到的是葱郁的树林、苍翠的高原,心里感受到的是孤寂无边的天地,和悠悠不绝的生机。自然界的一切启发着悉达多,同时也让悉达多的心情平静下来。在伽阇山的树林底下,他静静地然而坚定地进入求取解脱的禅定世界中。禅定的修行是精勤勇猛的,是专心致志的,悉达多心身常寂,每时每刻都在用自己的智慧之光照澈一心本源。苦行一开始,悉达多就坚定地使自己清心净虑,严守戒律;同时,为达到苦行效果,他还给自己订下严格的饮食规律,每天规定只吃一麻一米(麻、米,不知确切意义,大约是佛陀开始修苦行时,一天吃一顿麻饭,一顿米饭,后来,渐次减少,改为一天吃一顿,或两天吃一顿,最后竟至七天才吃一顿饭,或麻饭或米饭。有的解释说是一粒麻一粒米,麻一说为芝麻,但一粒麻、一粒米绝不可能使人充饥,因此这种说法不可取),其余就不再进食别的食物。饥饿的煎熬并没有使悉达多中止自己的勤修苦练,禅悦的快乐使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烦恼和苦楚。每天在进行禅定的观照中,悉达多都能得到无上的法喜充满,他的心里充满着欢欣和快乐,随着时光一天天过去,悉达多越来越感觉到智慧之神向他殷勤挥手致意了。花开花落,岁月未必有情;人去人亡,天地岂非无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尼连禅河流水依旧如此湍急,伽阇山中草木依旧如此葱茏,悉达多庄严地端坐着,不停地思考着,六年漫长的岁月就这样在悉达多坚定不移的苦行中匆匆地流走了。在这六年的岁月里,麻雀在悉达多头顶上做窝,芦苇和茅草缠绕住他的双腿,悉达多经历了人世少有的非常艰难的苦修,佛经里从此便留有佛陀“五载参访,六年苦行,雀巢筑顶,芦茅穿膝”的故事。
憍陈如等五人见到太子端坐思索,修极端的苦行,有时见到太子一天只吃一顿麻饭,有时一天只吃一顿米饭,后来渐至两日吃一顿米饭,最后竟至七天才吃一顿。当时,憍陈如等人也在修苦行,但太子的苦行比他们苦了许多倍,因此他们心中暗暗着急,为太子的苦行损坏健康而整日担忧。见到太子最后降到七天只吃一顿饭,实在想不到解决办法,于是,他们派出一人前往国师和大臣所在的地方(当时,国师和大臣因为没有能劝说太子回宫,无法复命,因此只好一面派遣憍陈如等五人暗中监视太子,一面自己在外面安顿下来,以待憍陈如等人的消息),将太子修苦行的情况详尽地报告给国师和大臣。国师和大臣听说如此情况,心里更为着急,当即日夜兼程,回返王宫。
   回到王宫时,国师和大臣个个颜貌愁悴,身形萎熟,就像有人死了父亲,送葬已毕,强抑悲痛回归家中的样子。守门人赶快禀报净饭王:“国师和大臣都回来了,已经在门外等候。”
   净饭王听到禀报,顿时血压加快,浑身颤抖,心情异常激动,竟至说不出一句话来。守门人知道国王之意,于是忙叫国师和大臣进见。净饭王和国师、大臣一见,悲痛无言,许久之后,方才开口问及国师:“太子是我的性命,现在太子不知在哪里,你们却独自回来了,难道我的性命还能保吗?”国师回禀净饭王说:“我们奉国王指令,前去寻找太子。途中见到太子,太子却不愿回来……”国师和大臣将如何劝说太子回宫,太子不肯听从,其意志有如须弥山一样坚固;又如何命令憍陈如等五人尾随太子,伺察太子行踪,以及伺机供奉太子;后来憍陈如五人中有一人回归报告说太子如何到了阿罗逻仙人和迦兰仙人的住处,并未停住,渡过恒河,路经王舍城,与频婆娑罗王说法,后来又来到伽阇山苦行林中,在尼连禅河岸边静坐思考,每天吃一顿麻饭、一顿米饭等细节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净饭王。净饭王听到如此情状,心中非常悲痛烦恼,浑身颤抖着对国师和大臣说道:“太子就这样舍弃转轮王位,舍弃父母亲属相互恩爱的快乐,远在深山,修此善行。我为什么这样福薄啊,竟活生生地失去如此珍爱的宝贝儿子!这真是国家的不幸啊。”净饭王当即将此消息转告给摩诃波阇波提以及耶输陀罗。
   同时,又命令臣下准备五百辆车子的物资,王后摩诃波阇波提以及耶输陀罗也准备了五百辆车子的辎重,所有生活上用得着的东西都准备得十分充足。净饭王将马夫车匿叫过来,对他说:“你以前将太子偷偷送了出去,使太子远放深山;现在我命令你将这一千辆的粮食辎重运送给太子,随时供养太子,不使他有一些缺乏。用完了,再回来装运。”马夫车匿于是率领这一千辆装满粮食辎重的车队浩浩荡荡飞速向伽阇山奔去。一行来到苦行林中,见到太子形销骨瘦,整个身体就像皮包着骨头,青筋纹起,血脉毕现,车匿顿时大为悲伤,竟至昏绝于地。许久苏醒过来,才头面礼足,含泪对太子说:“大王日日夜夜忆念太子,不知太子情况如何。现在,派遣我运载这千辆粮食辎重给太子,请太子收下。”悉达多太子见到车匿,无喜无悲,对于车匿送来的粮食辎重也没有接受之意。他对车匿说:“我违背父母的意愿,舍弃国土,远道来到这里修习苦行,是为了求得至高无上的道。我怎么还会再接受这些粮食辎重呢?”车匿听到太子不接受粮食辎重,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他知道太子说过的话是不再收回的,他想,“太子现在既不肯收下这粮食辎重,我也不能回去了,就叫别人领着这一千辆粮食辎重回王宫去,我就在这里日夜奉事太子吧。”车匿想到这里,当即便差派一人领着这车和粮食辎重返回原路。
   车匿从此在这苦行林中侍奉太子,相伴晨昏。
六年的岁月即将过去了,悉达多太子在伽阇山中静坐思索着,缓缓地,然而坚定不移地一天一天地走向清净光明的解脱之门。清软的凉风吹拂着太子的脸庞,柔柔的,十分舒服,悉达多仿佛见到一层层氤氲缭绕的烟雾在眼前浮起。他终于体悟到使自己的肉体受苦其实正是在执著于肉体啊。“过去在跋伽仙苦行林中我曾说过修苦行不是达到解脱的正确途径,怎么我现在反而要如此执著于肉体的苦行呢?”悉达多太子沉思着,心里默默想道:“我每天只吃一顿麻饭一顿米饭,到最后七天才吃一顿麻米饭,形销骨立,有如枯木,苦行修到这个地步,应该算是相当的苦了,现在看看六年将满,然而,我仍旧不能得到解脱,由此可知,这种修苦行的方法确实不是真正修道的途径。我记得以前在家时,有时一个人坐在阎浮树下进行思索,那种思考方法,是真正可以离开欲望,而到寂静的境地,而这也才是最正确的修行方法啊。如果我现在用此枯瘠的身体,而获得解脱之道,那么那些异教徒就都会误认为只有饥饿才是进入涅槃的原因,这样的话,就会使人只在形式上做功夫,而不必去关心内在的宁静,最终永远无法得到解脱的结果。”悉达多太子想到这里,于是从座上站起来,“我现在虽然仍具有大力士般的力气,但我决不用这种力量获得解脱的结果。我应当接受正常的饮食,然后成道。”悉达多太子这样想着,一边缓步向尼连禅河走去。
   悉达多走进尼连禅河那奔流不息的逝波里,用清甜纯美的河水滋润自己干枯的双唇,用洁净甘凉的流水洗去身上六年来的积垢。已经虚弱得有如随时可随风飘荡枯草般的悉达多在河水的洗浴中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软软地瘫倒在尼连禅河的河水里,再也起不来了。在倒进奔流的逝水里的最后一刹那,一根救命的树枝自然伸进悉达多的手心里,仿佛是天神的佑护似的,他攀住这根树枝艰难地从水中站起来,然后缓缓地走上尼连禅河河岸。悉达多太子由于饥饿,浑身一点劲都没有了,他坐在河边一个劲地喘气。这时,正巧从树林边走过来一位牧牛姑娘,她看到一位苦行头陀倒在河岸边,筋节暴露,无力自起,一副实足虚脱的样子,她于是赶紧跑到自己家里取来一碗乳糜,双手捧着供奉太子。悉达多太子从牧牛姑娘手中接过乳糜,在准备进食时,他发了如下誓愿:“所布施的食物,是要让喝到它的人补充气力,同时也应当使布施者将来能得到很好的赡顾,并常保持欢喜的心情,同时使她安全快乐,没灾没病,健康长寿,聪明智慧,无所不能。因此,我现在愿意接受这样的食物。”发完这样的誓愿,悉达多太子又开口说道:“我为了使众生的根基和机缘得到成熟,因此我接受这样的饮食。”悉达多说完,就双手捧着乳糜,仰头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很长时间没有喝过这么清甜味美的乳糜了,悉达多太子喝完乳糜,顿时身体觉得有了力气,精神也变得焕发光鲜了。他从河岸边缓缓地站立起来,他的气力充足,浑身舒畅,觉得从未有过这么痛快,他知道自己完全可以承受得住觉悟所带来的巨大喜悦了。于是,他健步如飞地向林中走过去。
憍陈如等五人见到太子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感到十分惊讶,同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太子接受供养,他们以为太子的意志动摇了,忍受不了苦行而放弃了追求解脱的努力,而退回到原来享受五欲的情境中去了,于是,他们对太子的行为都隐隐起了一种责怪甚至鄙薄之意,因此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不再答理太子。暮色清凉,苦行林中为一片昏黄的夕照所笼罩。
   “我已不适合在这里修行了。”
   悉达多心想,他觉得浑身充满活力,他要找一片更加安谧而自由的地方来修炼解脱之道。他于是愉快地离开苦行林,越过尼连禅河,独自来到伽阇山附近一座小山下适合思索的静谧的地方。悉达多老远就看到一片茂密的森林静静地躺在绵延起伏的高原上,在这片森林里有一株独特的繁茂的毕波罗树(毕波罗树即菩提树)
   ,树身宽广,足以荫覆三四人而有余。悉达多独自走到毕波罗树下,摒除杂念,意志端正,庄严发下誓愿道:“我要坐在这棵树下。我如果不能解脱生死,进入涅槃,我就再也不离开这里。”据说,悉达多说完这话之后,大地震动,盲龙开目;五百青雀飞腾虚空,环绕菩萨;杂色瑞云以及香风,簇拥左右。整个大地为一种祥和的氛围笼罩着,预示着伟大的圣哲即将要在这里诞生了。悉达多心里想道:“过去各佛,是用什么做座位以成就至高无上的道的呢?”沉思有顷,突然大悟,他们应当都是以草为座。
   据说,天帝释提桓因当时变化成凡人,手拿干净柔软的草从悉达多身边经过。悉达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释提桓因说:“我名叫吉祥。”
   悉达多听了,心下大为欢喜,“我要破除不吉祥的事物,以成就吉祥的境界。”悉达多又问道:“你手中的草在这里可以找到吗?”
   于是,吉祥就将手中的草交给悉达多,并向他发愿道:“希望菩萨道成之后,率先度我脱离苦海。”悉达多接过吉祥递过来的草,将它铺在地上,结跏趺坐,其姿势正像过去各佛所坐的样子。于是,悉达多就在树下的座位上发下大誓道:“如果不能达成正确的觉悟,我就不从这个座位上起来。”据说这誓言发完,天龙鬼神都为之异常欢喜,清凉好风从四方吹来,禽兽都静静地停止了动作,树枝也不再摇动发出声音,游云飞尘,都变得非常澄净,种种瑞相,不一而足,仿佛它们都知道菩萨一定会达成解脱大道,因此都为之大为感动显现出各种异相罢。悉达多就这样身心愉快安祥地进入禅定的境界中。
夜静静地打开它广漠而又温柔的记忆之门,仿佛在这样的时间里,曾经也有过各位过去佛在清凉的夜幕底下进入沉思。悉达多就这样在无边的浓重的黑夜里伸展出它思想的触角,像过去各佛那样,他也同样要去解决人生的烦恼,解决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痛苦的根源,解决众生平等的真相,他要得道,他要获得至上的绝大智慧,他要负起拯救世界的重担而经历巨大的人世间的诱惑和苦难。他的思想平展舒缓地沉在如此浓重的黑夜里,他突然发觉自己置身于无助的悬崖,底下是暗淡的深渊,千万种思绪如潮水般向着悉达多的身体涌来,他几乎被滔天的潮水所淹没。然而,他仍端坐着,没有离开身下的座位。
   悉达多即将到达智慧的彼岸了,诸天梵神都为之欣喜无比,他们默默地同时祈祷着悉达多尽快摆脱轮回的困惑而达成至高无上的大道。然而,这一切都在在使魔王感到不安,他为悉达多惊天动地的举动所震惊。“如果悉达多完成了至高无上的正确的觉悟,那么正道就将如日中天,邪道就将要失势。我们怎么办呢?”魔王这样心底里暗暗想着,不知不觉一种疯狂的恐怖、嗔恨、嫉妒的情绪渐渐从魔王的心底涌起,“不行,我不能让他得到解脱,我要去破坏他。”魔王说完这话,立即召开魔宫大会,广泛征求各位魔宫大臣的意见,为的是用什么最有效的方法去实施破坏的计划。纷纷杂杂地,魔宫里怎么也没有统一好意见,有的同意魔王的意见,有的则犹豫不决。最终决定用最能使人诱惑的色相去实施这一计划。悉达多为追求觉悟之道,在无边的黑夜里,他要经历重重的阻难和考验,只有闯过魔关,才能获得生死的解脱。悉达多已经没有退路,他只有独自全力奋斗才能成功。
   人心中的魔,由妄想构成;外界威力无边的魔,由各种声色的诱惑组成。世界的一切都由这些魔军所控制,魔军变化各种魔阵,使众多的修道者因魔起障,陷入迷惑,最终至于功亏一匮。只有用清明的思想、坚固的信念、诚实无畏的胆略,克服一切魔障,才能进入真实不虚的觉悟之境。魔王就这样从人的心底,从外界的声色各种形相中冒出来,它们变换出各种各样的花色来引诱悉达多,引诱众生,使之不能保持真实无妄的本体,以走向清明的觉悟。魔王派出欲界四女,她们美艳无伦,一抬手、一驻足就能使世上所有男子都为之意乱情迷,魂不守舍;只要略施手段,就足以使世上非常坚强的能忍受各种诱惑的修道者陷入迷惘之境。魔王以为欲界中这四位姑娘只要一出马,就会使悉达多破坏修道的心境,最终败下阵来,落个片甲不留的下场。因此,他满高兴地对这四位欲界魔女说:“你们赶快到悉达多那里去,用一切办法去扰乱他清净的修行。”这四位欲界魔女,第一位名叫欲妃(情欲之女),第二位名叫悦彼(取悦他人),第三位名叫快观(相貌美丽,悦人眼目),第四位名叫见从(柔婉顺从)。这四位魔女得魔王号令,随即奔赴悉达多即将成道之所。从她们身上做出的是袅娜万端的媚态,从她们嘴中说出的是绵延不绝的情话,她们有沉鱼落雁之姿,有闭花羞月之貌,任谁见了,都会生出油然怜爱之心。然而悉达多端然不动。
   四位魔女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们从远距离的姿态言语的表演转而近身的触摸动作,她们微张双唇,横飞媚眼,袒胸露臂,扮凫雁双飞之形,演鸳鸯交颈之态,发鸾凤哀鸣之声,她们娇媚的动作无一不在悉达多眼前飞舞,她们青春的体香无一不侵入悉达多的鼻孔,她们在有意无意之间,轻柔地触摸悉达多的脸庞,挤碰悉达多的身体,她们用尽种种手段,一心想扰乱悉达多的心神,使之进入爱欲的旋涡。然而,悉达多神志不动,凝寂于一心不分之境。
   魔女费尽心机,终无效果,于是使出最后一招手段,这就是用迷幻之境引诱打动悉达多。她们装出最为端正的天使模样,说着最为恳切的动情语言:“我们这么年青又这么美丽,即使最纯洁端庄的天使都无法超过我们,我们羡慕你坚苦的心志,超人的毅力,以及巨大无比的智慧,因此我们愿意用我们最美丽纯洁的身体侍奉于你,使你得到无上的快意和满足。”悉达多并不为之所动,他以坚决的声音回答说:“你们过去修了一些福业,因此今生得成天身,形体虽然端好,但心志不正,不过是一个皮囊盛着一堆臭秽罢了,你们又到这里来做什么呢?赶紧走开,我不需要你们。”悉达多话音刚落,突然那些魔女们都一个个变化成龙钟老态的老女人模样,她们再也不能回复到青春貌美的形态,见此形状,于是都只好灰溜溜地返回魔宫。
据说,魔王有三女,年长的叫悦彼,第二个叫喜心,最小的一位叫多媚。她们得知悉达多即将达成解脱之道,于是,主动向魔王请命,说:“父王不要忧愁,我们能前往悉达多处扰乱其心神。”当即她们三位装扮得貌如天仙,美目顾盼,妖冶媚人。
   她们来到悉达多修道之处,合掌恭敬,向悉达多请安问候,并在其周围旋走七圈,希望借妖艳媚人的身姿勾魂摄魄的体香来诱惑挑引悉达多。然后对悉达多说:“太子您刚生下来,就有众多神灵侍候,为什么要抛弃贵重的天位,来到这树下枯坐呢?我们是天女,在六重天上没有人比我们更美丽,我们敬重太子您的道德,因此现在我们愿意用我们的身体侍奉于您。我们会进行身体的按摩,使您的身体调节到舒适状态。您坐在树下已经十分疲劳,应当躺下来休息一会,吃点甘甜的水什么的,来调济调济。”一边说,魔女一边就将装有美味的珍贵水壶献给悉达多。
   然而,太子寂然,身心不动,并发大神通,用一根白毫拟出三魔女之模样,然后,又使三魔女透视自身。只见自身只是一个装满脓包、鼻涕、口水等的皮囊,皮囊内,九孔根本,有生熟二脏,回伏宛转;蛹生出各种虫子,有八千个门户,然后走入小肠,那些虫子都张口往上吮食各种脏物。就是骨髓、血脉内也都生有虫子,细于秋毫,为数很多,不可计算。这些魔女见此状况,心生嫌恶,不禁就地大加呕吐起来。她们俯伏在地,突然又看见自己的身体,左边生出一个蛇头,右边长出一个狐头,中间则是一个狗头,背上背着一个老太婆,怀里抱着一个死婴。种种怪状,不一而足。这些魔女见了一个个吓得惊呼哀叫,战战兢兢地往后退了回去。
   然而,当她们低头往胸前看时,只见自己身为女形,丑态毕露,鄙秽万分,而且还有许多各色虫子,就像手钏的形状,团团围住自己,它们口中生出五种极厉害的毒素,众口齐食女根。魔女们见了,越发恐怖颤栗,心下异常酸苦,就像万箭穿心,伤痛不已。自惭形秽,三魔女于是只好一路叹息、双膝匍匐着回到魔宫去了。魔王波旬见用美色诱惑不成,便决定用强硬的手段迫使悉达多屈服。他了解人性的弱点,当人类遇到无法抗拒的自然灾变之际,就会感到自身的渺小,生起怯弱之心,祈求神灵的保佑,所以在震怒之下,发动了咙咙的巨雷大鸣,只见:电光闪耀,摇动大地,山崩土裂;降下豪雨,泛滥成灾;暴风吹袭,折木拔树,飞砂走石,卷袭而至。无畏的悉达多,继续住于三昧之中,平静如常,不动声色。魔王大怒,于是遍集六天以及八部魔鬼前往悉达多处,欲以更加强烈的恐怖、威胁使之畏惧而生退转之心。各色鬼怪如云而起,有的魔鬼长着牛一般的头,头上长着四十个耳朵,耳朵长出铁箭,吐出火焰,直至头顶;有的长着狐狸一般的头,头上有一万只眼睛,声如霹雳;还有一种旷野中的鬼神大将军,都是一色的一个脖子六个脑袋,六胸两膝,体毛如箭,奋身射人,张眼烂赤,血随之而流下;等等。这些魔鬼都齐听魔王号令,奔跑着前来报到。
   魔王告诉这些魔军,“我们要用武力从空而下,打败那个悉达多。”
   于是,魔王率领魔军从空直下,来到菩提树边,魔王发出震天也似的吼叫,命令各色魔军举起刀枪剑戟以及火车炉炭等物一齐向悉达多冲击而来。雷鸣电闪,铁丸飞舞,剑戟横空,一派天昏地惨的景象。
   然而,悉达多端坐不动,有如须弥之山,一切武器都在悉达多面前失去威力,那些腾空而至的火箭也不能接近他的身体。悉达多在这个时候,缓缓地掀动眉间白毫,拟出阿鼻地狱的模样,使那些罪恶的魔鬼们一一看见里面的形状。白毫流出大水,如车轴一般下注,大火顿时为之熄灭。自忆前世所作各种罪孽,一一现前,于是心下清凉无比,并口宣南无佛,以此因缘,所受罪孽全部勾销,因此而转生人道之中。魔鬼看见这种形象,个个都为之愁惨不已。
   魔王见此计又不成功,于是悄然率众回宫。
   悉达多眉间白毫直至六重天上,白毫孔中生出各种珍贵的莲花,过去七位佛陀都端坐在莲花之上。白毫又直上无色的天际,然后照彻一切世界,就像玻璃镜一般,透澈清明。八万四千天女看见魔王身如焦木,因此掉头一心瞻视菩萨白毫映现出的形相光芒,这时,无数天子天女都为之一震,顿时都生发出无上菩提道意。
魔王见此情景,仍不甘心,因此上前用种种手段为难菩萨。
   悉达多用智慧的力量,伸手按住大地,大地应时而动,魔王以及手下各色魔军都因此而颠倒堕落地上。这时魔王以及各色魔军才确实感到菩萨巨大的威力,因此一个个都瘫倒在地,向菩萨一心至诚哀恳忏悔,菩萨悯念魔众痴昧无知,且既知改恶从善,于是以大悲大慈之力给予他们以饶恕。这时魔王之怨恨已经得到降伏,悉达多正确真实的觉悟也将最后得到完成了。──佛既是大慈大悲,普度众生,又是大雄大力,降伏魔怨,因此寺庙里的佛殿都取名为大雄宝殿。据说,魔王率众侵犯菩萨时,有负多神隐身空中,对魔王大起责难,说:“我现在见到牟尼尊者心意泰然,无恐无怖。就是你们这一些魔众大起毒心,在无怨处而横生忿恨之情;你们是痴昧的恶魔,最终也只能徒自劳神费力,永远得不到成功。今天,你们应当舍弃愤怒毒害之心。即使你们用嘴巴可以吹倒须弥山,可以使火变冷,使水变热,使坚硬的大地变得柔软,但你们也永远不能侵害菩萨历劫修习而来的善果。菩萨的思虑端正,又且精勤无比,他的智慧之光谁也休想断绝,谁也休想留难。他的智慧就像一千个太阳照在地上,必定会消除一切黑暗;如钻木必定会得到火种;如穿透大地必定能得到水。以他精勤的努力,方便的手段,没有寻求不到的东西。世间众生,都为三种毒害所淹没,没有人去拯救他们。只有菩萨以大慈悲力,寻求智慧药,替这个世界消灾辟祸。你现在为什么要扰乱他的修行呢?世间众生,痴昧迷惑,缺乏智慧,他们一个个为邪曲的见解所蒙蔽,现在菩萨设置法眼,修习正确的方法,想导引众生出于苦海,你为什么要扰乱他的修行呢?你们这样倒行逆施,是绝对不行的。这就像在旷野中行走,想欺诳引导商人走出旷野途中的导师,其行为是一样的可恶。众生堕入大黑暗之中,茫然不知他们应当停在哪里,应当住在哪里,菩萨为他们点亮大智慧灯,你现在为什么要使这个灯吹灭呢?众生现在淹没在生死的苦海中,菩萨为他们修智慧的宝船,你现在为什么要使这宝船沉没呢?菩萨将忍受侮辱作为根芽,将坚固的心志作为根本,以至高无上的大法作为最大的结果,你现在为什么要对他进行攻伐呢?贪欲、愤怒、痴昧禁锢束缚住众生,菩萨用这样的苦行,想为他们解脱,现在决定在这棵菩提树下,结跏趺坐,成就至高无上的解脱大道。这个地方就是过去各佛的金刚之座,其他地方都能转动,只有这个地方绝不会移转,它能够接受微妙的禅定之功,不是你们所能摧毁的。你现在应当生出欢欣喜庆的心情,停息骄傲怠慢的心志,勤修知识,提高思想,而恭敬奉事菩萨。”这时,魔王听到空中如此责难的声音,又看见菩萨寂然不动,平和恬静,魔王心下顿生惭愧之感,于是当即舍弃骄傲怠慢之情,返回魔宫。群魔都因此而忧戚万端,见魔王如此,一时都憔悴愁惨,顿失往日威风,因此丢盔弃甲,四下纷崩而散。魔军退散之时,菩萨心中纯净,湛然不动。
   当时,万里一色,碧空无云;风静止在原地,不再吹动树枝;落日也停住光芒,更加明亮光艳;澄月映彻,众星灿朗,幽隐暗冥之处,可直视无遗,不再有任何障碍;虚空中,落下美妙香艳的鲜花,降下美丽宜人的歌舞音乐。这些都是为菩萨准备的。悉达多就是如此接受着诸天的供养,他静静地沉思着,为最后的解脱而陷入自在的禅定之境中。
魔从心生,亦自心灭。
   悉达多以大慈大悲的心力,在二月七日那天夜里降伏魔王,神志清清湛湛,一片光明,照彻灵台。这时,他已经深入禅定的境界中,到达无想无念的境地。
   然而,他仍在思索,仍在思索世界一切真实的意义,他要知道这个世界从何而来,又向何处而去;他要知道过去的因,也要知道将来的果。在他自在禅定的境界中,他将自己心中本具的智慧光明,来了个回光返照,彻悟心源,正像那寒潭之水,寂静无波;又像那皓月当空,清光皎洁。他终于在寂而常照、照而常寂的禅悟境界里,把心中的粗尘细垢,妄想执著,消灭得一干二净。他即将步入彻悟的境界。一个光明朗照的世界因之而在他面前展开。
   悉达多就这样沉入于禅定之中。
   初夜时分,悉达多已经能够知道久远以来的自己,他生在什么地方,有过什么名字,做过什么事情,善善恶恶,是是非非,了然于心。几千几百年来生死轮回的经历在他的眼前一一展现,他知道了人生的果报一切都从善恶的因中诞生,父母眷属、贫富贵贱、寿命长短,以及姓名字号,所有一切都在这个因果链中生成、结果。悉达多由此而顿生巨大的慈悲之心,不禁双目流下悯念的泪水。
   “一切众生,没有谁能拯救,也没有谁能济拔。他们生生世世轮回五道(五道,为地狱、饿鬼、畜生、人、天道。加上阿修罗道,称六道)之中,从不知逃离,从不知躲避。他们不知道这个世间一切均为虚伪,没有任何东西是真实的,然而他们在其中却横生苦乐之感,这是何等的不幸啊!”悉达多这样念虑着,一直持续至于中夜。
   中夜时分,悉达多已经获得天眼的神通。
   他用此神通力量,观察世间,所有情境,均无遁形,有如在明亮光洁的镜子中观察自身的脸部,纤毫毕现。他发现众生虽然种类繁多,然而轮回生死,死于此则生于彼,都随着各自的善恶而接受不同的或痛苦或快乐的果报。他发现地狱中种种酷刑,拷治众生,各有种种不同形状,有的洋铜灌口,有的抱持铜柱,有的卧于铁床,有的放入铁锅用大火烹煮,有的在大火上加以炙烤,有的为虎狼鹰犬所食,有的则为躲避大火而倚树而立,而树叶因之堕落,变成刀剑,割截其身,有的则受斧锯解剥肢体之苦,有的被掷入滚热沸腾的灰河之中,有的被掷入滚热的粪便屎坑之中,各各饱受种种痛苦,这都是由于前世造业而得的果报。(业是佛教术语,其义为造作,泛指一切身心活动;报为报应。业报指由身、口、意所造成的善恶,必将得到相应的报应。)悉达多心里思考着,“这些众生,本来造了许多恶业,却都是为了现世快乐的原因,遭此极大的痛苦。如果有人见到死后会遭到如此痛苦的恶报,也就不会再有那些不好的想法了。”悉达多又观察畜生种种遭遇,也都随它们种种行为而受生各色不同的丑恶形象,还有因为它们的骨、肉、筋、角、皮、牙、毛、羽等而遭受杀戮的,有的为人负荷重担,虽然饥渴疲乏至于极端,也没有人知道它们的痛苦,有的则遭受穿鼻的命运,有的脑袋倒挂,而身上的肉常供给人类食用,有的同类互相咬食,等等。悉达多见到这种状况,顿生大慈大悲之心,他当即思考道,“这些众生,常用自己体力而供人类驱使,同时又身受捶楚鞭挞饥渴之苦,这都是它们本来修造的恶业所得到的果报啊。”悉达多又进一步观察到,那些饿鬼,经常居住在黑暗的环境中,从不曾见过一点日月的亮光,同时同类之间也都互不相见,它们体型长大,腹如大山,咽颈就像针孔一般细小,口中大火熊熊,长年累月为饥渴所煎迫,成千上万年从不见它们吃过一点东西。假如哪一天下起雨,雨滴在它们头上,也都一一变成火珠,有时它们经过江海河池,江河之水也都一一化为热铜焦炭。它们动身举步,声响震天,仿如几百辆马车奔走,而肢体节节都像要燃烧起来的样子。
悉达多见到这种情景,顿时生起大慈大悲之心,他这样思考着,“这些饿鬼,也都是本来造作了吝啬、贪婪,以及积财不肯布施的恶业啊,所以现在才受到这样罪恶的报应。如果有人见到它们遭受如此苦痛,也就会在现世变得慷慨大度,乐于布施了。人们啊,不要生吝惜之心,假设真的没有财物,也应当割下自己的肉来布施他人。”悉达多然后开始观察人类。
   他发现人类是从中阴开始结胎,由于父母爱欲和合,而以不洁净之物作为人体的萌芽。人处在母胎中,由于生熟二脏熏炙身体,遭受如地狱般的痛苦。等到十月怀胎期满,就生下人身。初生之时,为外人所拥抱捧持,身受粗涩的苦痛,身体就像被刀剑所割一般。不久,又回到衰老,乃至死亡。死亡之后,又转生为婴儿,轮转五道之中,永不能自我觉悟。悉达多见到这种状况,同时而生起巨大的慈悲之心,他当下思考道,“众生都会有如此的忧患,为什么人们还要在这世间耽爱五欲,不能断绝这颠倒情性的根本呢?”观察完人道,接着悉达多又开始观察天道。
   他看到那些天子,身体非常清净,没有一丝尘垢。
   有的居住在须弥山顶,有的居住在须弥山的四面,有的居住在虚空之中,然而心中常保持着欢悦之情,从没有不适意之事。而每天都有钧天广乐相伴娱乐,以致他们无法辨别昼夜。
   四方所贡献的各种有趣的物事,都无不绝妙。
   饮食衣服,只要一起念就自然到达他们面前。
   即使过着如此适意的生活,他们还是常为欲火所煎熬而变得劳神焦虑。
   而且又看见他们天福享尽之时,五种死相一一出现:一、头上的花便即枯萎;二、眼睛紧闭;三、身上的光芒顿时消失;四、腋下出汗如水;五、自然离开原来的座位。他们的眷属看见天子以上五种死相出现,心生眷慕,因此感受到绝大的苦痛以及懊恼之情。悉达多见到天子也有这样的情事出现,顿时生出巨大的慈悲之心,他如此思考道,“这些天子,他们本来前世做了一些好事,因此得到以上巨大的快乐。然而果报将尽,就会横生巨大的苦恼。生命终结之时,都要舍弃天身,有的甚至要堕落于最前三种恶道(地狱、畜生、饿鬼)
   之中。本来造作了好的德行,为求取快乐的果报,而将此天福消耗殆尽;而今所得到的却是乐少苦多,这就像饥饿的人,吃各种有毒的食物,开始虽然感觉味美如鲜,但终究要酿成大患。为什么有智慧的人要贪恋于中,并且乐此不疲呢?世间各色人等,见到寿命长时,便以为会永远有这么快乐;当他们见到人身也有变坏的时节,心里就生出巨大的苦恼,于是就生出邪恶的看法,以为众生没有因果,因此之故而展转进入轮回三恶道的过程中,备受种种痛苦。”悉达多用天眼的力量观察了五道的情状,心下生出巨大的慈悲之念,他思考道,“三界(佛教术语,为欲界、色界、无色界的总称)
   之中,没有一件事是快乐的。”这样思考直到中夜结束。
   进入三夜(三更)时分,悉达多进而观照众生的本性,“它们究竟为了什么缘故而有衰老和死亡呢?”悉达多马上就知道衰老和死亡是以生作为根本的,如果离开生,也就不会有衰老和死亡。而且这个生不是从天而生,也不从自身而生,它不是无缘无故而生,而是从因缘而生。因依于欲界、有色界、无色界三种有业(指决定来世所得果报的思想行为的总和)
   而生。
悉达多又观察三种有业从什么地方而生,他马上知道三种有业从四取(取,是追求执著之意;四取为四种追求,即一、欲取,对色、声、香、味、触等五妙境的追求;二、见取,对各种非佛教的世俗观点的追求;三、戒禁取,即执著于各种非佛教的戒律;四、我语取,即执著于我的偏见)
   而生。又观察四取从什么地方而生,马上知道四取从爱欲而生。
   又观察爱欲从什么地方而生,马上知道爱欲从感受而生。
   又观察感受从什么地方而生,马上便知道从接触而生。
   又观察接触从什么地方而生,马上便知道从六入(六入,即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和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境的总称)
   而生。又观察六入从什么地方而生,马上知道六入从名色(名色,为身心的统称。受、想、行、识这四蕴为心法,称‘名’;色蕴为可视知的形象,为‘色’,主要指形体而言)
   而生。又观察名色从什么地方而生,马上就知道是从心识而生。
   又观察心识从什么地方而生,马上就知道从行(一切精神现象及物质现象的生发以及变化活动,称作‘行’)
   而生。又观察行从什么地方而生,马上知道从无明(愚痴为无明)
   而生。
   如果消灭无明,行也就跟着消灭。
   行消灭,心识也就消灭。
   心识消灭,名色也就消灭。
   名色消灭,六入也就消灭。
   六入消灭,接触也就消灭。
   接触消灭,感受也就消灭。
   感受消灭,爱欲也就消灭。
   爱欲消灭,四取也就消灭。
   四取消灭,有业也就消灭。
   有业消灭,生也就消灭。
   生消灭,衰老和死亡,忧愁悲伤苦痛懊恼等等情绪也就都消灭。
   像这样从逆、顺次序观察十二种因缘,到第三夜分之时,就破灭了无明之境。光明之相出现之时,悉达多便获得了智慧之光,并且已经断绝烦恼之障,而成就了一切种智。定功现前,机缘成熟,就这样在悉达多三十岁(公元前535年)
   那一年二月八日半夜时分,忽然一颗明星出现在天际,清清朗朗,照耀天庭,悉达多触景会心,刹那之间豁然大悟。这时,本觉理与始觉智合为一觉,如如理如如智,理智不二,已经证到生死不灭,无罣无碍的涅槃境界。在这四十九日中,佛陀接受了各种生理、心理及自然界的极端考验。当他正要摆脱一切人间的欲望之时,欲望的火焰却更加旺盛起来。那些迷恋的情爱、生存和悦乐的渴望与回忆,必须要用坚定的信念与之抗衡。那些东西确是人类赖以生存和求上进的根源,但也均系苦难的泉源,因此,人若到了将要和这些东西告别的关头,它们便会猛烈地在心中浮现出来,荣誉、名声、权力、财富、爱情、家庭生活的乐趣,以及来自周遭的宠爱等等,一切的喜乐和欢悦的诱惑之相,全部涌现在眼前,使他感到困惑。然而,悉达多以其坚忍不懈的精神,奋勇精进的禅定之力,终于在大智慧的决断之下,降服了身心内外的一切魔障,突破了人类的最后弱点,克服了自身的障害,从而登上人类智慧和人格的极峰。他由此而悟彻宇宙人生大道,跳出生死痛苦的此岸,到达涅槃解脱的彼岸,立地成佛,得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之果位,成为天上天下三界独尊的天人之师。悉达多成道后,即号释迦牟尼佛。又因为是乘如实道来成正觉,又称如来佛。四众弟子及世间诸王、臣民等尊称为世尊。
佛,是佛陀的略文。又作休屠、浮陀、浮图等,都只是Buddha不同的音译而已。从意译的角度,则佛为觉者或智者。觉有觉察、觉悟两重意义:觉察烦恼,使之不为害于人,有如世间普通人觉知哪些东西为害而能趋避一般,所以名为觉察,这叫做一切智;觉知各种事物的原理,而能了了分明,就像睡梦之中觉醒一般,称作觉悟,这叫做一切种智。自己觉悟,又能使他人觉悟的,智慧圆满,功德无量,这才称作佛。
   悉达多断绝一切烦恼,悟道成佛之后,即自号为释迦牟尼佛。
   释迦牟尼佛只是众多过去、现在、将来三世诸佛中的一位。
   在佛教的理论里,只要人能断除烦恼,悟彻心性本源,都能成为佛。
   因此说,佛不是释迦牟尼的专称,而是觉者或智者的普通名词。
   释迦牟尼佛成佛之前及之后,都动辄称过去佛如何如何,可见他并不要独霸这个佛的名称,而是悯念世上陷入种种苦痛中的人类,用如来的智慧劝诱他们,使之觉悟世间一切现象的无常,从而修习至高无上的佛道,以至脱离生死的苦海,抵达极乐世界的彼岸。为什么悉达多成道后称释迦牟尼佛呢?
   释迦,在汉语里意译作“能仁”,即能以仁爱的心来悯念人生,也就是佛教所说的大慈大悲心。因为佛能够给众生以安乐,能够济拔众生的痛苦,以大慈大悲之心去救度众生,这就是佛陀所具足的悲德。牟尼,意译为“寂默”,是指佛在因地修行时,以自己心中本来具有的智慧光明,回光返照自己的心源,断除烦恼,智慧圆满,这就是佛所具足的智德。佛具有能仁寂默、自利利他的智德与悲德,所以他的名字就叫做释迦牟尼佛。为什么释迦牟尼佛有如此具足的智德与悲德?
   根据佛经记载,在无量数劫以前,释迦牟尼佛的前身修行有巨大功德,因此在这一世得以彻悟心源,断除烦恼,成为觉者和智者。在这一世的悉达多太子是释迦牟尼佛的最后一身,他不再转生,从此之后他就成为了功德、智慧圆满的天人之间的导师。释迦牟尼佛成道之后,他观察到一切众生都具有智慧种子,只是由于妄想、执著将这些种子的本来面目遮蔽住了,因此而堕入世间烦恼爱欲的旋涡之中,饱尝种种痛苦而不能自拔,所以不能成佛,抵达智慧的彼岸。释迦牟尼佛于是这样说:“奇哉,奇哉,一切众生,个个具有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著,不能证得。若离妄想,则无师智、自然智,一切显现。”这几句话,言简义丰,内容极为丰富,把佛所开悟的根本真理,和盘托出,一语道破。佛所开悟的道理,就是众生心与佛心,无二无别(即毫无分别),本来一体。心即是佛,佛即是心。但这种道理比较幽深玄奥,所以不为一般人所理解。
   佛认为,现在世界所有众生,都不能觉悟到世间一切境象都是无常无我的道理,在无常诸法中,将虚幻的假象执著为真实恒久的存在;在无我诸法中,将虚幻之境执著为真我,于是就有了我执与法执两种烦恼之心。因此便有贪心、嗔心、痴愚之心这三种根本的有害于人身心的烦恼产生。这三种烦恼对人的毒害如此之深,它蒙蔽人的真如之性,遮掩觉悟道体的智慧之心,因此,众生便永远沦于无常的苦海,无法得道成佛。然而众生是否永远不能悟道成佛了呢?
   其实也不尽然。只要众生发大菩提道心努力修行,把心中妄想执著的烦恼消除净尽,那人人本具的佛性也即不用导师自然具有的无上智慧就会完全显现出来,因此就能够得到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抵达般若(智慧)
   之境,以般若之力而渡于极乐的彼岸世界。这就是即心即佛,即佛即心,不二而二,二而不二,不可思议的道理。
   《法华经》说:“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说的是心、佛以及众生,虽然看起来是三个不同的名词,有三种不同的差别,其实就其实体而言,是三位一体的。
这里说的心,是指真如妙心,十方诸佛修行得道,就是证得了真如妙心,这就叫做成佛。凡人们迷了这个真如妙心,就叫做众生。
   佛的真如妙心,应当在众生的一言一默、一动一静中去寻求。
   因为众生人人都具有这个真如妙心,依此真心来修行,将来功德圆满,智慧超胜,就一定会成佛了。即心即佛,众生的修行其实就是要修心,只有将心修好了,才能成为真正的佛。古人说:“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我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佛教宣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离苦得乐,这种精神和理想使得释迦牟尼佛将众生的幸福与快乐、烦恼与痛苦和佛的慈悲心联在一起,而将救度众生脱离苦海到达极乐世界放在修持的第一位。不管我们今天认为佛陀有多大的局限,但这种宏伟的理想将永远值得人们的尊敬。众生是佛成道的根源。就像一棵大树,众生就是这大树的根,同时还要靠种种助道的因缘,才能开花结果。即是说,如果没有树根也即众生的存在,佛的得道成佛也就失去了意义。因此,佛是建立在人间世的,只是他的理想是要出世间,他以为只有走出这世间,才能摆脱所有的烦恼和痛苦。佛有一天对弟子说:“一滴水怎么样才能使它不会干掉?把它放在空中,它就会被风吹干;把它放在地上,它就会被泥土吸干。只有将它放入大海之中,它才能和海水融和在一起,才能达到永远不致干涸的结果。”这就是佛陀为什么要在人间建立佛法,普度众生的原因。
   离开了众生,佛也就不存在了。
   释迦牟尼佛有十大名号,又称如来十号、十种通号,即:
   一、如来(梵语Tatha^gata),音译多陀阿伽陀,是说乘如实之道而来,而成正觉之意。
   二、应供(梵语Arhat),音译阿罗汉,意指应受人天之供养。
   三、正遍知(梵语Samyak–sam!Buddha),音译三藐三佛陀,能正遍了知一切之法。
   四、明行足(梵语Vidya^-caran!a-sam!panna),即天眼、宿命、漏尽三明及身口之行业悉圆满具足。
   五、善逝(梵语Sugata),是以一切智为大车,行八正道而入涅槃。
   六、世间解(梵语Loka-vid),了知众生、非众生两种世间,故知世间灭及出世间之道。
   七、无上士(梵语Anuttara),如诸法中,涅槃无上;在一切众生中,佛亦无上。
   八、调御丈夫(梵语Purus!a-damya-sa^rathi),佛大慈大智,时或软美语,时或悲切语、杂语等,以种种方便调御修行者(丈夫),使往涅槃。
   九、天人师(梵语S/a^sta^ deva-manus!ya^n!a^m!),示导众生什么应作什么不应该作、什么是善什么是不善,令他们解脱烦恼。
   十、佛世尊(梵语Buddha-lokan&amacron;tha),音译佛陀路迦那他。但有的经论中,将佛与世尊分开,这样就变成了十一号。只有《成实论》等经论中,将无上士与调御丈夫合为一号,又将佛与世尊分开为二号,这样,就是整的“十号”——十种称号。有的则从如来至佛正为十号,而世尊别为尊号,是因为佛具有前面十号的功德,为世间尊重,所以称为“世尊”。
佛成道之后,智慧通达,无所罣碍。
   当此之时,大地有十八种瑞相显现,游霞飞尘,都澄净如镜;天鼓自然发出美妙的声音;香风缓缓而起,柔软清凉;杂色瑞云,降下甘露雨;园林花果,不等季节到来而提前开花结果;天上又落下曼陀罗花、摩诃曼陀罗花、曼殊沙花、摩诃曼殊沙花、金花、银花、琉璃花、七宝莲花,环绕菩提树,围满三十六踰阇那;诸天大起歌舞妓乐,散落鲜花,焚烧好香,梵呗齐起,赞叹之声自然从天而至;还有天神手执宝盖以及幢旛充塞虚空之中,天龙八部也前来遮护如来法身。一切众生,顿时心里都充满慈爱,再也没有嗔害的思想,此时此刻,个个都欢欣雀跃,高兴万端;甚至地狱、饿鬼、畜生以及一切幽冥之处都暂时获得休息,为佛光所照,各各生出欢喜之心。——佛能断绝一切烦恼诱惑,证成一切种智,是天人间无上导师,种种奇特之处为天地之间所有众生所仅见,因此佛成道的事迹也就惊动天地之间所有的事物了。佛成道之后,第一个七天之中,仍一心一意在进行思考。
   他面对着菩提树而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在这里破除了一切烦恼,该做的事已经做完,本来心愿已经得到圆满的结果,然而我所悟得的道理却非常艰深,只有佛和佛之间才能相互懂得,才能心心相印,而一切众生,在五浊之世,为贪欲、嗔恚、愚痴、邪见、骄慢、谄曲种种无明所覆障,薄福钝根,没有智慧,怎么能了解我所获得的道法呢?我现在如果要为他们转法轮(说法)
   ,他们一定会迷惑不解,同时也不能相信接受,甚至还要对我进行诽谤,而因此将使他们来世堕入恶道,受种种痛苦,这不有违我度脱众生的初衷吗?与其使他们受苦,那么我还是不要对他们进行说法传道,而独自悄悄地进入涅槃境界吧。”佛一生出这样的想法,就想付诸行动而进入涅槃。
   然而,这一行动为大梵天王所阻止。
   大梵天王知道佛已经得到无上的智慧,功德圆满,却默然而住,并不说法,因此而心生忧恼。大梵天王想道,“世尊过去为众生受尽种种痛苦,现在所愿已经得到满足,证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什么又默然而不说法呢?众生陷入漫漫长夜,沉没于生死苦海,正是亟待世尊说法开导之时,我应当前往劝请世尊为众生说法。”于是,大梵天王当即从天宫出发,一屈伸手臂的功夫,就来到如来的所在。他对佛说:“世尊过去为众生的缘故,因此而久住尘世,甚至可以舍弃身体、头、眼睛等用来布施,备受种种痛苦,以广修功德,因此到今天才成就至高无上的道。现在成道之后,却默然而不说法,众生沉沦于漫漫长夜,堕溺于无明的黑暗之中,仅凭他们的力量,脱离这黑暗和苦海是极难办到的,但其中还有一些众生过去世时,亲近善良的朋友,种植各种功德的根基,是完全可以听受您的说法,得到至高无上的菩提大道的。只希望世尊为这些人,用大慈大悲的力量以及高妙的佛法给他们以开导,使他们因此而脱离苦海,抵达智慧彼岸。”佛听到大梵天王的劝请,将自己的担心向他说了。
   “我早就有意要为一切众生转于法轮,但得到的道法实在太微妙,太深奥了,极难了解,极难懂得,我怕他们因为不懂,反而横加诽谤,从而使他们堕入地狱,因此才默然不拟说法而已。”世尊为之思考七天,最终决定下来,要为全天下的众生说法,要用大慈大悲的心愿使众生脱离苦海,从而到达极乐世界的彼岸。又过七天,释迦牟尼佛反复观照众生根基因缘,以及所有烦恼所在。
   满十四天之后,便决定应当马上前往世间说法。然而从哪里开始呢?
   释迦牟尼佛这样想道,“我现在要为众生说法,将至高无上的道理告诉他们,是谁应当第一个听我说法的呢?哦,阿罗逻仙人聪慧易悟,又曾发愿道成度他,应当先为他说法。”
   心念刚起,只听到空中有声音说:“阿罗逻仙人昨夜命终。”
   “那么就是迦兰仙人吧。”
   只听空中又发出声音说:“迦兰仙人昨夜命终。”
   最后,释迦牟尼想到国师、大臣所派遣伺候看顾他的憍陈如等五人,他们都是异常聪明有道行根基的人,现在应当先为他们说法。想到这里,释迦牟尼又思考道,“过去各佛转法轮的地方都在波罗奈国鹿野苑中仙人住的地方,恰好这五个人也住在那里,我正好前往鹿野苑,为他们演讲佛法。”
于是,释迦牟尼当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前往波罗奈国。
   释迦牟尼从座上站起来时,正巧有五百商人打从山上经过,牛车因为山高路陡走不动。他们看到路边一棵大树,于是由两人带队前往树神处求福。
   树神用神通力告诉他们说:“这里有一位佛陀,你们应当供养他,将来必获大福。”商人们听到佛的名号,都十分欢喜,当即将蜜涂在麦面上,一起来到树下,恭恭敬敬地向佛奉献饮食。佛想到远古各位佛陀接受人家布施时,按规矩都是持钵的,不应当像别的道人那样用手抓饭吃。四位天王于是当即奉上四只铁钵。佛怕接受其中一只钵,就会冷落其他三只钵的主人,于是将四只铁钵层叠在左手中,右手用力一按,四只铁钵应手合而为一。于是,释迦牟尼佛手拿这四合一铁钵接受商人的供养。
   释迦牟尼走到中途,遇见一位异教徒,名叫优波伽。
   优波伽看到如来佛相貌庄严,浑身上下都十分安详沉静,心里油然而生恭敬之情,不禁赞叹道:“真是奇特希有啊!世间所有众生,都为三毒所缚,全身上下都轻浮急躁,为外部的诱惑而心摇神荡。而今见到这位仁者,浑身表现得极端沉静安详,一定是到达了解脱的境界。请问:您以什么人为师?又叫什么名字?”释迦牟尼佛见他态度谦和,语意诚恳,于是以柔和的声音对他说:“我现在已经从苦海中超脱出来,独立于一切众生之上。那种微妙深远的道法,我已经完全具备。三毒五欲之境,我也永远脱离开。现在我就像莲花在水中,不会沾染那些浊水和污泥。我是通过自己的体悟进入正道的,没有老师,也没有同伴。
   我已经降伏大魔王,得到清净无比的最高智慧,现在已悟道成佛,能够做天人的导师了。因此,我要到波罗奈国去,向那些沉溺在苦海中的众生宣讲佛法。”
   优波伽听后,欢喜赞叹,于是合掌恭敬,顶礼而退。
   鹿野苑位于恒河和波罗奈河之间,那儿有一片繁茂的森林,环境十分幽静,非常适宜于修行。憍陈如等五人就在这片苦行林中修习苦行。释迦牟尼佛到达鹿野苑时,憍陈如等五人远远地看见了他。
   憍陈如等五人因此互相议论道,“这个瞿昙沙门,已抛弃苦行,回到世间,接受饮食的乐趣了,他不再有修道之心。现在他既然来到这里,我们不必站起来迎接他,也不要跟他作礼问候,不要问他有什么需要,不要给他铺座位,如果他要坐下来,就随他的便,我们大家都不跟他说话,只当不曾看见他一般。”释迦牟尼走进苦行林,这五人却不知不觉各自从座位上站起来,向释迦牟尼纷纷殷勤礼拜奉迎。有的替他拿着衣钵,有的取水让他洗漱,有的替他洗去脚上的泥污,等等,他们将先前发下的誓愿都抛在九天云外,还像以前那样恭恭敬敬地用侍奉太子的礼节侍奉释迦牟尼佛。释迦牟尼对憍陈如说:“你们相约见到我时不起座,现在为什么违背刚才发下的誓言呢?”憍陈如等五人听到佛这么一说,都心生惭愧,于是走向佛前,王顾左右而言他说:“太子您修道大概疲倦了吧?”释迦牟尼听了这话,便对他们说:“你们不要再这么称呼我,我现在已经悟道成佛,我的心就像虚空一样,对于世间的毁誉,都无所分别,但你们骄傲怠慢,将来自会招致恶报,这就像儿子称呼父母的名字,在世间的礼仪看来,尚且万分不妥,何况现在我是一切众生的父母呢?”憍陈如等五人听到这话,更加惭愧异常,脸色一会红一会白,不知如何是好,“我们确实愚蠢痴昧,没有智慧、见识,不知道您现在已经成就正确的觉悟。我们刚才之所以对您那样,是以前见到您每天只吃一麻一米,苦行六年,后来却突然接受饮食的快乐,我们便以为您没有得道,所以才相约不再理您。”释迦牟尼对他们说:“你们不要用你们那样的小智小慧,来轻量我有没有成道。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形体在痛苦中,心中就会懊恼烦乱;身体在快乐中,情绪就会表现快乐的样子。所以说痛苦和快乐这两者都不是道的原因。这就像钻火,在钻的途中,突然浇上一些水,就必然不会有照破黑暗的亮光产生;钻击智慧之火也是一样的道理,有痛苦、快乐的水浇淋,智慧之光就不会产生,因为智慧不能产生,就不能消灭生死海中黑暗的障碍。
我们出家,都不应去执著追求这两个极端。
   什么是两个极端?
   一者,是放纵,人们处在情欲中,一天到晚都陷溺在享乐的生活中,这是粗俗的凡庸的行为,与幸福了不相干;二者,是苦行,虽然苦行看起来十分虔诚,但实际上是对自己的虐待,这是痛苦的粗野的行为,也与幸福无缘。你们绝不要趋求于这两个极端,即既不要放纵,也不要自虐。
   现在如果能舍弃痛苦和快乐这两个极端,按中道(适中的方法)
   行事,你们的心就会寂静安定,就能修习那八正道(八正道,佛教术语,指:一、正见;二、正思惟;三、正语;四、正业;五、正命;六、正精进;七、正念;八、正定)
   ,因而能脱离生老病死的祸患。我便是按照中道的法则行事,因此成就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憍陈如等五人听到释迦牟尼已经成就最高的觉悟,心里非常高兴,竟至雀跃欢呼起来。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释迦牟尼的脸,仿佛这脸上就刻有至圣先觉的印迹,他们要从这印迹中发现无穷的至高的智慧。释迦牟尼观察到这五个人有了较深的根基,可以承受修道的重任,于是对他们说:“憍陈如,你们应当观察五盛阴苦(五盛阴苦,佛教术语,谓五阴炽盛的痛苦)
   ,生的痛苦,衰老的痛苦,疾病的痛苦,死亡的痛苦,恩爱终有别离的痛苦,怨憎相聚的痛苦,所求不能得到的痛苦,失去荣誉、快乐的痛苦。憍陈如,你们要知道,世间众生中,有形体的,无形体的,没有脚的,只有一只脚的,两只脚的,四只脚的,以至多只脚的,所有生物都有这样的痛苦。像这样各种痛苦,都是建立在有我基础上。
   只要谁生出一丁点‘我’的想法,他就会再经受如此的痛苦。
   贪恋、欲望、嗔怪、愤恚以及愚暗、痴昧等都是因为有‘我’这一根本才产生的。又这三毒,是各种痛苦的原因,它们就像种子,只要种进土里,就会生根发芽。众生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轮回在三种有业(欲界、色界、无色界)
   之中。如果灭除了‘我’的思想,以及贪恋、嗔怪、痴昧,各种痛苦也就会从此得到断灭。人们修行也都莫不由此而进入正确的觉悟,这就像人们用大水浇在熊熊烈火之上,烈火必由此而得熄灭。一切众生不知道种种痛苦的根本,所以他们都在生死之海中遭受轮回的果报。憍陈如,你们听着,苦,你们应当知道;集(一切烦恼之因的集聚),你们应当断灭;灭(涅槃之寂灭),你们应当证得;道(觉悟之道),你们应当修习。憍陈如,我现在已经知道苦谛,已经断灭集谛,已经证得灭谛,已经修习觉悟之道,所以我得到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因此你们现在应当知道苦谛,断灭集谛,证得灭谛,修习道谛。
   如果有人不知道这四圣谛的,应当知道这人就不可得到解脱。
   这四圣谛,是真实无妄的,苦确实就是苦,集确实就是集,灭确实就是灭,道确实就是道。憍陈如,你们懂得了么?”
   憍陈如当即回答说:“世尊,我已经了解了。世尊,我已经知道了。”
   因为对于四谛得到了知解,所以憍陈如又取名为阿若憍陈如(阿若,有已知、无知、了本际三义)。佛陀继续阐述一切物质万象的非永恒性,一切无常(非永恒性)
   的痛苦,以及它的不确定性和变动不居之性。他说,“一切物质万象,无论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无论内外、精细优劣、远者近者,都应用这样正确的见解正确的思想来看待:物质万象非‘我’所有,‘我’也非物质万象,要认识到物质万象是无‘我’的。”
最后佛陀总结说,“凡是他的好学生,听他说法,学会了怎样观察事物,将会舍弃色、受、想、行、识等五取蕴;舍弃了五取蕴,舍弃了一切虚妄的见解,甚至对舍弃都不再执著,人就不会再有任何虚妄的欲望,不再有无谓的束缚和烦恼;没有了欲望和束缚、烦恼,也就将得到解脱。但人们还要在已解脱的事物之中,证知自己已经得到了解脱;从此认识到此生已尽,现在过的是清净梵行生活,因为在人间的任务已经完成,所以再也不会轮转世间。”佛陀又继续讲述十二因缘的起灭道理,憍陈如等都耐心虔敬地听取着,他们的眼睛因此变得透明,变得深邃,变得光亮起来。当释迦牟尼佛三转(三次讲解)
   四谛、十二行因缘法轮时,阿若憍陈如在诸法中,远离尘垢,获得了法眼净。在释迦牟尼佛的众多弟子中,阿若憍陈如第一个最先觉悟,所以他被认为佛的第一个弟子。另外四人见憍陈如独悟道迹,心里想道,“如果世尊再为我们说法,我们也会悟道的。”释迦牟尼佛知道他们的心意,于是重新为这四个人宣讲四谛。
   于是,这四人在诸法中,也远离尘垢,得到法眼的清净。
   这五个人于是向佛匍匐顶礼,请求说:“世尊,我们五人已经见到道迹,也已经证得了道迹,我们现在想以佛法归依,愿意出家修道。只希望世尊能发慈心悯念我们的心愿,听许我们出家。”当时,释迦牟尼佛将这五人叫到面前,说:“好,你们就是比丘了。”
   说完,胡须、头发自然而落,袈裟也自然地披在身上,于是,他们便成了比丘。这是原始佛教中有比丘的开始。
   佛问这五人:“你们这些比丘,知道色、受、想、行、识是常久不变的,还是无常的?是痛苦的,还是不痛苦的?是空的,还是不空的?是有我的,还是没有我的?”当时五位比丘听佛说到这五阴法,烦恼顿时消除净尽,心意为之得到解脱,当下便成就了阿罗汉果。于是,他们当即回答释迦牟尼说:“世尊,色、受、想、行、识,确实是无常的、痛苦的、空的、无我的。”因此,原始佛教中才有了五位阿罗汉。
   佛教中有所谓三宝,是为佛、法、僧。
   到这时,原始佛教三宝都已经具备,佛宝即是释迦牟尼佛,法宝是四圣谛法,僧宝就是最初被剃度的五位比丘。三宝是每一位信徒所必须敬奉的。
波罗奈国有一位长者的儿子,名字叫耶舍,非常聪明,早种夙慧,家中非常富有,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富翁。耶舍生活豪华奢侈,头戴璎珞制成的宝冠,脚着无价的宝屐,男仆女佣,前呼后拥,极是堂皇富贵。据佛教教义,这样的荣华富贵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德所致,也即是说他前世种下善因,因此在这一世就得这样的果报。有一天半夜时分,不知为什么事,他突然从梦中醒过来。
   他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披上衣服,到家园四处走走。
   忽然他看见白天与他一起玩乐的歌姬舞女在各自的宿舍里,一个个都东倒西歪地睡眠,有的仆在床上睡着,有的四脚朝天仰面躺着,头发蓬乱,涎唾从嘴角流出来,丑态百出,极是难看;还有那些乐器服饰玩具等都颠倒纵横乱摆在各个房间里,非常杂乱。这一切在在使爱好整洁的耶舍触目惊心,他突然感觉到这种生活是如此地使人厌恶,因此当时就产生了一种要远离它的愿望。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这是在充满灾难怪异的世界之内,在不洁净的环境中妄生洁净的想法。”在他作着沉思时,突然灵光忽现,照彻耶舍的整个心身。
   他随着这一道灵光的指引,离开家园,向着鹿野苑方向奔去。
   耶舍走到恒河边上,恒河水十分宽阔,没有办法徒涉过去。
   见此情景,耶舍又急又气,于是口中高声喊道:“苦啊,苦啊!”
   正当他无所适从之时,忽然高空中传来佛陀的声音:“耶舍你就过来吧,我这里有脱离苦海的办法。”耶舍听到佛陀亲切慈和的话语,顿时整个身心充满快乐,于是,当即决定不顾一切地渡过河去。他脱下无价的宝屐,精神奋发,勇敢地渡过恒河,循着佛光的指引奔到佛的住处。当他看到佛有三十二种相,八十种好,相貌庄严威武,又慈祥可亲,心下大为欢喜,竟至高兴得跳起来。当下耶舍五体投地,顶礼佛足,一心请求佛将他度离苦海。
   佛答应了,并说:“善哉善哉!你是真正的好男子,现在请认真听我讲法,然后好好用脑筋思考我讲的道理,并时时刻刻地诵念。”佛便根据耶舍的夙慧,随机说法。
   “耶舍,色、受、想、行、识,都是无常的、痛苦的、空的、无我的,你知道吗?”耶舍当下便领悟佛宣讲的道理,并因此而远离尘垢,得到法眼的清净。
   佛见到耶舍慧性如此迅猛,也十分高兴,为了使耶舍信道之心更加坚定,佛又为他宣讲四谛法门,耶舍当下烦恼顿解,身心自在,大彻大悟,证得阿罗汉果位。耶舍对佛说道:“世尊,色、受、想、行、识,确实是无常的、痛苦的、空的、无我的。”佛见到耶舍虽已大悟,但身上衣服还是如旧富丽堂皇。
   因此,佛又对他说:“虽然你是在家里,戴着珍宝首饰,穿着华丽衣服,但如果能认真收摄各种情根,厌恶并远离那些欲念,那么,这也叫做真正的出家了。虽然你的身体在旷野中行走,吃的东西十分粗涩,但如果思想中还贪恋五欲,这也不能叫做真正的出家。一切造作的善恶,都是从心意中生出来的,所以真正出家的人都要将心作为根本。”耶舍知道佛说的是自己,因此,他当即将身上穿的珍贵华丽的衣服脱下来,并对佛说:“只希望世尊,让我出家。”佛说:“好,你就是比丘了。”
   话音刚落,耶舍的须发自然而落,袈裟随即披在身上,于是便成了一位真正的比丘。天一亮,耶舍的父亲不见耶舍,到处找没有找着,不知道耶舍到哪里去了。耶舍的父亲很爱自己的儿子,耶舍离家出走,这使父亲非常着急,焦虑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一边悲号涕泣,一边沿路推寻,到了恒河岸边,见到耶舍的鞋子,心里就想道,“我儿子应当从这条路渡过恒河去的。”耶舍的父亲当时就渡过恒河,循着踪迹,来到佛的住所。
   释迦牟尼佛知道耶舍的父亲是为寻找儿子才来到这里的,如果让他马上知道儿子就在这里,并且已经出家,必然会引得他生出巨大的痛苦,一时想不通,也许就因此而命丧黄泉。
因此,佛陀叫耶舍躲起来,自己前来迎接耶舍的父亲。
   耶舍的父亲见到佛相貌庄严端正,是一位有道高僧,心下大为恭敬,一面向佛头面触地行起礼来。行完礼,就退在一旁,听佛说法。佛于是为耶舍的父亲讲演诸法无常、苦、空、无我的道理,耶舍的父亲当下就得到法眼的清净。佛知道耶舍的父亲已经见到道的形迹,恩爱之情已渐渐淡薄,于是问耶舍的父亲:“你是因为什么因缘到这里的呢?”耶舍的父亲当即答道:“我有一个儿子,名叫耶舍,昨夜突然失踪了。今天早晨,我根据线索,一路找到这里。”佛便叫耶舍出来见他的父亲。
   耶舍的父亲见了耶舍,心里十分高兴,又看到耶舍已经出家,又感到十分欣慰。于是对耶舍说:“好啊好啊,你已经出家,是真正的快乐啊!既能度脱自己,又能度脱他人。你现在在这里,是为了引我来见道迹的罢。”佛于是为他传授三归法,三归即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简称归依三宝。耶舍的父亲名叫耶输伽父,他是佛教中第一个归依三宝的优婆塞,优婆塞在汉语里意译为居士。后来,耶舍的母亲也归依在佛陀的座下,作为在家的信女,她是归依三宝的第一位优婆夷,优婆夷在汉语里意译为清净女。耶舍有五十位最要好的朋友,听说佛已经出世,而且耶舍已经从佛出家修道,他们当即各自心下想道:“耶舍是最值得我们崇拜的了,他又是最富有长者的儿子,聪慧辩给,才艺过人,却竟能舍弃豪贵的家庭,抛弃欲念的快乐,残毁身体坚守心志,去做一个比丘,我们现在又有什么值得顾恋而不出家的呢?”他们想到这里,便相约来到佛的居所,请求佛陀允许他们出家修行。
   佛见到他们善根成熟,可以得度,于是接受他们的请求,给他们削发出家。他们听了佛讲的诸法皆空、无常、无我、苦的道理,又听了佛宣讲的四谛法门,烦恼断除,证得阿罗汉果位。到这时,佛陀座下已经有五十六位阿罗汉。
   佛对他们说道:“你们已经证到阿罗汉果位,可以为世上众生广种福田了,你们应当到各地游方教化,用大慈大悲之心,度脱众生出于苦海。我现在也应当到摩揭陀国王舍城去,度化那里的人民,使他们脱离苦海。”五十六位比丘听了佛陀的话,都异口同声答应前往各地传法。
   于是,他们向佛陀头面作礼,各持衣钵,辞别而去。
三迦叶的归依是最富戏剧性的,也是佛陀在传教中显示巨大法力最好的一个例子。佛教史上有许多例子,即使那些大德高僧为了传教,在某一个新的地方打开局面,也会相应采取神秘的具有无比威力的法术,以此震慑群众,使自己的传教得以进行,因为要他人相信某一种宗教或者学说,一开始不能降服信众的心是无从得到成功的。因为信仰其实就是心的降服,不能使人觉得某一教派或者学说具有无比威力或者诱惑力,那么要招收信徒又谈何容易。因此,许多僧众一开始传教时都以异术设教,或者以神道设教,就都是为了这个原因。释迦牟尼佛利用自己本来具有的文武全才加上一些神秘的神通力量使得三迦叶归依,为佛教僧团的扩大和影响的广泛传播起了巨大的作用。释迦牟尼佛在化度耶舍等五十一人后,就考虑今后该到哪里去传教。
   “我现在应该度化哪一些人才能获得最大的方便和利益呢?”
   释迦牟尼观机施教,觉得只有摩揭陀国的优楼频螺迦叶兄弟三人善根成熟,可以去化度他们。“这兄弟三人在摩揭陀国学的是仙道,已经一百二十岁,受到国王和全国上下人民的尊信;他们十分聪慧,有极强极快的悟性,倘若向他们说法,使得他们归依,自然是绝大的好事一桩。但难的就是他们有很深的成见,为人又非常傲慢,不容易一下子将他们降服。不过,不管如何,我还是应当试一试。”释迦牟尼想到这里,决定立即动身。
   ──这一年佛陀才三十岁,以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头陀想去教化一个一百二十岁骄傲成性的老迦叶可想而知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但是佛陀义无反顾地去了。
   释迦牟尼当下从波罗奈出发,前往摩揭陀国。昼夜兼程,途中跋涉,自然艰辛。一天日将昏暮,释迦牟尼赶到优楼频螺迦叶的住处。
   优楼频螺迦叶是三迦叶中年纪最长的一位,智慧超胜,受到两位弟弟虔敬的爱戴。优楼频螺迦叶忽然见到一位年纪轻轻的头陀到来,而且相貌端正庄严,当时由衷感到欢喜。他问道:“这位年青和尚,你从什么地方来?”
   佛回答说:“我从波罗奈国来,打算到摩揭陀国去。现在天将黑了,想在您这里借宿一宵,不知可好?”“寄宿是不成问题的,只是我这里房舍都让弟子住满了,没有空余的房间,只有一间石室,非常洁净,我拜火的用具都放在那里。这是一个十分清静的地方,正适合你这样的和尚。但有一条恶龙住在里面,就怕它来害你。”“即使有恶龙,现在也顾不得了,请您借我住一个晚上。”
   迦叶又补充一句,说:“这条恶龙,性子非常凶狠残暴,一定会出来害你。我不是舍不得给你住,只是住进去要出人命,因此不敢相借。”佛说:“您尽管借给我住,一切后果由我承担,我绝不会被恶龙所害的,请您放心。”“如果你一定要住,那就随意吧。”
   佛陀就在当晚住进这个藏有恶龙的石室。
   佛陀一进石室,当即结跏趺坐,进入三昧禅定的境界。
   这时,那条恶龙见有生人进来,便毒心上腾,一心要害这位头陀。
   它全身放出毒烟,赤目暴牙,张势向佛陀扑来。
   世尊见此,手捧钵盂,无畏无惧,当即进入火光三昧禅定境界。
   这三昧定火,烈焰冲天,烧得石室热不可当,同时烧得毒龙苦不堪言,无处藏身。迦叶的弟子乍一见到石室中烧起大火,以为这个和尚必遭毒害无疑。
   于是,回去禀报师父,说:“这个年青和尚,既聪明,又庄严端正,极为难得,可惜现在却被恶龙之火烧死了。”迦叶当即从座位上站立起来,他虽然认为和尚一定会碰到危险,但没有想到被毒龙的大火烧死。因此,他立即赶到石室之外,见到石室里火光上腾,心下大感悲伤。
   他本意并不想让这位和尚真的去送死。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了。
   迦叶当即命令弟子赶紧用水扑灭这场大火,但水一洒到石室上,非但不能扑灭大火,反而像火上浇油般更加燃烧得厉害,烧得一座石室红通通的,看看将要熔化。外面迦叶和弟子们徒自着急。
   但石室里面,却是另一番局面。
   佛陀身心不动,颜容怡然,已将这条恶龙降服,再不能加害于人了。
   当时佛陀便传授给毒龙三归依,然后将毒龙放置铁钵中。
   天亮后,迦叶师徒赶到石室,却见到佛陀安然坐在石室里,大出意外。
   于是问道:“你这位年青和尚,昨夜在石室里,那龙火猛烈,没有被它烧伤吧?你昨天借这石室住,我之所以不想给你,也就是为这个缘故。”
佛陀回答说:“我的心里非常清净,是不会被身外的灾难所侵害的。那条毒龙,现在就在这个铁钵中。”于是,佛陀举着这个铁钵,让迦叶他们来察看。
   迦叶师徒见到这个年青和尚,在火里也不被烧着,而且又降服恶龙,将它放置铁钵中,都啧啧赞叹,以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希奇的事。虽然迦叶对佛陀的本事相当佩服,但他并不认为这是最要紧的。
   他对弟子们说:“这位年青和尚,神通虽然十分之大,但终究比不上我的道真实。”佛陀对迦叶说:“我现在正想停住在你们这里一段时间,不知能行么?”迦叶当即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夜里,佛陀坐在一棵树下,四大天王夜间到佛打坐的地方,听佛陀说法。天王们身上发出巨大光亮,照得大地一片光明,有如日月一般。
   迦叶夜里起来,他远远看到天上放出的巨大光亮正好落在佛陀身边,于是对弟子说道:“这位年青和尚,也是一个拜火教徒。”天亮后,他们来到佛陀打坐之所,问佛陀是不是昨夜在行拜火的仪式。
   佛陀回答说:“没有。有四大天王下来听法,那是他们发出的光。”
   当时,迦叶对弟子们说道:“这位年青和尚,虽然有极大的神通功德,但还是不如我的道真实。”第三夜释提桓因、第四夜大梵天王下来听法,都放出大光明;迦叶被佛陀的巨大神通和高妙功德所打动,但仍认为佛陀不如他的道真实。后来,迦叶带领五百弟子进行拜火仪式,早晨准备点火,却怎么也点不着火。迦叶想,“这准是那位年青和尚做了手脚。”
   因此,他带领弟子赶到佛的住处,对佛陀说:“我们举行拜火仪式,早晨起来准备点燃火把,但火点不着,不知什么缘故。”佛当即回答说:“你可以回去了,火自己会烧起来的。”
   迦叶和徒弟回去之后,就看见火已经燃烧起来了。
   迦叶虽然对佛陀神功非常佩服,但还认为佛陀的功夫虽然神妙无比,总不如他的道真实。后来,拜火仪式结束,要灭掉火,却再也无法将火扑灭。
   他们认为这也是佛的手段所致,见了佛,回去之后,火自然就熄灭了。
   佛陀为降伏迦叶的心,又使用许多法术手段,如迦叶的弟子早晨起来砍柴,斧子举不起来;斧头举起来,又落不下去。但种种手段,都没有使迦叶真正信服。后来佛用上更加匪夷所思的手段,如取几千万里外的时鲜果实以及难得的粳米饭于俄顷之间,以大神通令释提桓因指地成池,他山取石,然而都并未能让迦叶口服心服。但佛陀有如此神功,这一点也让迦叶十分忌惮,因为迦叶是摩揭陀国威信最高的国师,他的道德和才能受到国王的尊重和人民的爱戴,然而现在出了这一个年青和尚,道术明显比迦叶胜了一筹,如果国王和人民知道他的神通功力,那么他们就都会从迦叶身边走开,转而倾信这位年青和尚。迦叶心里念虑道:“明天,摩揭陀国国王以及臣民、婆罗门、长者、居士等都应当到我这里来开七天的会,倘若那位年青和尚在这里,我就会大感不便。但愿这位年青和尚在这七天之内不要到我这里来。”佛陀当即知道迦叶的心思,于是,便动身到一个北郁单越的地方去,停在那里正好七日七夜。七天已过,集会完毕,国王辞别而去,其他人众相继离开。
   迦叶心想,“真是妙极了,这七日之内,年青和尚没有到这里来。现在集会已毕,正有许多供养,如果他来,就是最好的机会了。”佛陀当即知道他的心念,于是像壮士那样一屈伸臂的功夫,从北郁单越回到迦叶面前。迦叶见到佛陀及时赶来,顿时大为惊喜。当即便问佛道:“这几天你游方到哪里去了,我怎么见不到你呢?”佛当即回答说:“摩揭陀国国王和臣民人等都要到你这里来作七日之会,你不想见我,为避开你,我因此就到北郁单越去了。你现在想见我,所以我便前来见你。”迦叶听了,顿时心惊肉跳,连身上毛发都一根根地竖起来。
   “厉害厉害,这个年青和尚,竟然懂得我心里都想些什么!虽然如此奇特希有,但还是不如我的道真实。”佛陀心里想道,“优楼频螺迦叶根缘渐渐成熟了,现在正是调伏他的时候。”想到这里,佛陀便立即赶往尼连禅河。
来到岸边,就看到魔王走向佛前对佛说道:“世尊,你现在应当进入涅槃。为什么呢?因为应当度化的都得到解脱,任务已了,现在正是进入涅槃的时候。”佛对魔王说:“我现在还未到进入涅槃的时刻。为什么呢?因为我四部众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尚未具足,所应度化的也都未度完,那些邪魔外道也都没有被降伏,因此我不能现在就进入涅槃。”魔王听后,心生忧愁烦恼之情,但无可奈何,只好独自一个返回魔宫。
   佛便跳进尼连禅河,运用神通力量,使水向两边分开,佛所行走的地方,非但不见水滴,而且还有灰尘从脚下扬起。佛身侧两面的河水都奔涌上去,其势惊天动地。迦叶远远看见佛跳进河中,大为惊讶,以为佛陀被淹死了。于是和弟子们驾船前来相救。当他们来到河边,见到佛行走的地方却有灰尘扬起,这一下惊得真是目瞪口呆,不禁大加赞叹。然而,迦叶口中虽然赞叹,但认为佛陀虽然有此神通之力,总是不及他的道真实。“你这位年青和尚,想上船吗?”迦叶问道。
   佛答应一声,当即以绝大神力从船底进入,上升到船中,然后结跏趺坐。迦叶见佛穿过船底,船并没有破,更加赞叹起佛的神力来。但他口中仍并不认输,说:“这个年青和尚,竟然有这样大的神力,真是希有啊!但总不如我得到真罗汉的果位。”佛陀见到迦叶仍不归服,于是大声对他说:“你并不是罗汉,因为你不知道如何用道证明,为什么要不知羞耻,强颜胡说?你只是虚妄地自称说我有道德,其实并没有什么道德。”一语喝破迷心,迦叶当时心惊毛竖,惭愧无颜,自知没有真正的道德,于是叩头向佛作礼,说:“您真是伟大的有道之士,神通妙用,竟然知道我心里所思所想。我今天真是心悦诚服,只希望您能收我做个徒弟。”佛对迦叶说:“你现在年纪这么老,而且还有那么多弟子和亲眷,又为国王和臣民所钦敬,如果要决定加入我的僧团,你还是先和你的弟子仔细讨论后再来找我。”弟子们见迦叶愿意随从归依释迦牟尼佛,他们本来就有心归依,现在听迦叶征求他们的意见,于是五百徒众全体同意甘愿做佛的弟子。佛说:“好!你们就是比丘了。”
   须发自落,袈裟著身,他们便当即成了和尚。
   佛跟他们讲演苦、空、无常、无我的道理,又讲演四谛法门和万法有生必有灭的道理。迦叶听完佛的说法,当下就领悟至深的道理,远离尘垢,得到法眼的清净,后来渐渐修至阿罗汉果。五百弟子后来也得到法眼的清净,修成须陀洹果,最后渐进修行,终于证得阿罗汉果。迦叶既从佛陀出家,因此便将原来所有拜火用具全部丢进河里,师徒相随佛陀而去。迦叶两个弟弟,一名那提迦叶,一名伽阇迦叶,看到河里飘浮着大哥的拜火用具,以为大哥出了什么事,于是逆流而上,寻找大哥。到了大哥的住处,但见庭院空寂,四远无人。
   两位弟弟见此情景,真以为大哥遭恶人陷害,顿时心中大为悲痛,竟至大放悲声,嚎啕大哭起来。这时,走来一位村民,对他们说:“你大哥扔下拜火用具,随瞿昙出家学道去了,何必如此悲伤!”两位弟弟听到村民如此说,心生懊恼,觉得十分奇怪,“大哥怎么放弃阿罗汉道,却寻找别的法门去了呢?”他们一路念着,一路赶往兄长所在的地方。
   他们看到大哥身披袈裟,须发全除,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当即跪拜在大哥面前,问道:“大哥您本来就是阿罗汉,聪明智慧,没有一个人比得上您,名闻四方,天下人莫不宗仰于您,现在是什么缘故要舍弃阿罗汉道,跟着别人学习呢?这绝不是小事一桩,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迦叶对两位弟弟说道:“我见到世尊成就大慈大悲,有三桩事十分奇特:一是神通变化;二是慧心清澈,决定成就一切种智;三是善于推知人的根本,随机说法,使他们领受;因此我愿意跟从他出家修道。我现在虽然为国王臣民所敬爱,言辞犀利,无与伦比,但究竟不是永断生死的法门,只有如来佛所演说的道法,足以断除生死之境。既然碰到如此伟大的圣人,我岂能不勉励自己,向他学习呢?否则,我岂不无心无眼了吗?”两位弟弟听到大哥如此说,又想道,“我们所知道的,都是大哥教的。大哥既然随佛出家,我们岂能不跟着哥哥一起修道吗?”于是,两位弟弟各自带领二百五十名弟子一起随佛出家,须发自落,袈裟著身,都成了比丘。他们后来都证得阿罗汉果。
   三迦叶归依佛,加入佛教队伍,僧团立即扩大为一千余人的组织,这对佛教的传播及扩大影响起到相当大的作用。因此,三迦叶的归依是佛教史上的一大事件。这一事件的直接影响使王舍城的人民争先恐后归依佛陀,并且让摩揭陀国国王频婆娑罗王放弃传统的婆罗门信仰,成为各国中第一个归依佛、信奉佛教的国王。王舍城中有位迦兰陀长者,他有块面积很大的竹园,频婆娑罗王用巨款在竹园内修建一座规模宏大的精舍,请佛陀和弟子们居住。这就是著名的竹林精舍,这座精舍成了佛教陀弘法传教的第一个大本营,也是佛陀和弟子安居的理想场所。
   自恣日等,而且为维持生活,也一改平时不积储财物的习惯,而必须接受教徒或平民的施舍。这样原来规定的行乞就不再必要,所居住的住处和园子逐渐变为永久性的安居地。不过,从游行生活转为定居生活经历了缓慢的过程,但这一转变早在僧团开始时就已经进行了。从迦兰陀施舍精舍这事,可以约略看出,当时印度的宗教信仰比较驳杂,而且讲道者之间存在着十分尖锐的斗争。每一教派的进入,必会给当地原来所在的教派带来残酷的打击。因此各种教派之间寸土必争的事实也在情理之中。佛教是一个骤然而起的新兴宗教,它势必给当地占主导地位的婆罗门教等带来意想不到的冲击。于是,婆罗门教派以及其他争夺徒众的集团必会给予佛教徒以报复。以佛陀为首的佛教于是必须走上一条布满荆棘的艰难的道路。佛陀自然是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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